第57章便宜老爹不好当

  林墨白咧嘴一笑。

  那是。

  也不看看，是谁的眼光。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还有些发懵的马钧的后脑勺，对着刘备，大大咧咧地说道：“老板，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天才！绝世的！”

  然后，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市侩的笑容。

  “那什么……这人才也给你找来了，项目也给你看了。你这个当老板的，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了？”

  “表示？”刘备一愣。

  “投资啊！”林墨白脱口而出。

  说完，他才意识到，这个词，好像有点太超前了。

  他连忙改口。

  “我的意思是……资助！对，资助！”

  他指着马钧，理直气壮地说道：“你看这孩子，都瘦成什么样了？天才，那也是要吃饭的吧？你总不能让人家，饿着肚子，给你搞发明吧？”

  “还有这玩意儿，”他又指了指那个“翻车”模型，“要做出来，得要木匠吧？得要铁匠吧？得要地方吧？这些……不都得花钱？”

  诸葛亮听得，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个墨白，真是三句话，离不开吃和钱。

  刘备听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了起来。

  “好！好一个‘经纪人’！”他指着林墨白，笑得前仰后合，“墨白啊墨白，你……真是备的福星！”

  他笑完了，脸色一正，对着林墨白和马钧，郑重地一抱拳。

  “壮士放心！备，就是砸锅卖铁，也绝不会，亏待了这位……小先生！”

  他竟然，对一个七岁的孩子，用上了“先生”的称呼！

  这个称呼，代表的不仅仅是尊敬，更是一种认可。

  是一种，将对方放在与自己同等位置上，请教问策的姿态。

  现在，这个至高无上的称呼，被他用在了一个七岁的、甚至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孩童身上。

  这个举动所代表的意义，比刚才那句“砸锅卖铁”，还要重上一万倍！

  诸葛亮眼中，异彩连连。

  他看着刘备，心中暗暗点头。

  主公此举，看似冲动，实则，乃是千金买马骨之举！

  他今日敬马钧一分，天下所有身怀奇才异能之士，便会高看主公十分！

  好手段！

  “小……小先生。”刘备看着马钧，脸上的笑容，前所未有的真诚和热切，“备，斗胆请问先生一句。先生可愿……屈就于备这小小的新野，随备一同，共扶汉室，拯救这天下万民？”

  他这番话说得，是郑重其事。

  就差没有当场学着请诸葛亮那样，纳头便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林墨白也有些紧张地看着马钧。

  生怕这孩子，一紧张，或者一害怕，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然而，马钧的反应，却又一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有看刘备那张写满了“求贤若渴”的脸。

  也没有看诸葛亮那张充满了鼓励和期待的脸。

  甚至没有去看旁边关羽和张飞那两张写满了震惊的脸。

  他只是……

  伸出那只黑乎乎的小手，紧紧地，抓住了林墨白那件破烂的衣角。

  然后，他摇了摇头。

  动作很轻，但很坚决。

  “…………”

  刘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被一个七岁的孩子，拒绝了？

  “为何？”他下意识地问道，“备……备哪里不好？只要先生肯来，备可以给你盖一间大大的屋子，给你找最好的木匠和铁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备绝不干涉！”

  他开出的条件，不可谓不优厚。

  马钧还是摇头。

  他依旧不说话。

  只是抓着林墨白衣角的那只小手，抓得更紧了。

  那意思，再也明白不过了。

  我不认识你。

  我也不管你是什么将军皇叔。

  我只认，那个在废墟里，给了我半块饼，还给了我一口水喝的人。

  他去哪，我就去哪。

  场面，一度陷入了极度的尴尬。

  刘备求贤半生，被人拒绝过无数次。

  可被一个孩子，用这种方式拒绝，还是头一遭。

  就像一个拿着无数珍宝，去跟人换一块石头的傻子。

  可人家，连石头都不肯给他。

  “主公。”

  还是诸葛亮，出来解了围，看着马钧那副“只认林墨白”的依恋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走到刘备身边，低声说道：“主公，此子……认生。他自幼失怙，颠沛流离，心中所信，唯有墨白一人而已。主公若想留住他，不若……从墨白身上着手。”

  “从墨白身上着手？”刘备一愣。

  “正是。”诸葛亮点了点头，然后，他提出了一个让林墨白差点当场跳起来的建议。

  “主公你看，此子无父无母，孑然一身。墨白亦是孤家寡人，了无牵挂。两人相遇，也算是一场缘分。不若，就让墨白，收此子为义子。如此一来，此子便有了名分，有了依靠。而他，既为墨白之子，自然，也就是主公麾下之人了。”

  这话，说得是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既解决了马钧的名分问题，又顺理成章地，把这个未来的“国之利器”，牢牢地绑在了刘备集团的战车上。

  最关键的是，他还顺手，给林墨白这个只想当咸鱼的家伙，上了一道天大的枷锁！

  刘备听完，眼睛瞬间就亮了！

  “妙！妙啊！”他一拍大腿，“孔明此计，真是一举两得！不，是一举三得！”

  他看向林墨白，脸上的笑容，又变得热情了起来。

  “墨白！此事，你看如何？你若肯收此子为义子，备，愿亲自为你们主婚……啊呸，是主礼！备，愿当你们的见证人！”

  他激动得，连话都说瓢了。

  可林墨白，此刻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他的脸都绿了。

  “等……等等！”他连忙摆手，一脸的惊慌失措，“收……收儿子？！”

  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自己都还是个半大孩子呢！

  连老婆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凭空多出来一个七岁的儿子？

  还是个天才儿子！

  这以后还怎么当咸鱼？

  这不等于，给自己找了个祖宗回来供着吗？

  “不行不行！”他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我……我连自己都养不活呢！我哪会养孩子啊！这事儿干不了！绝对干不了！”

  “墨白哥……”

  就在这时，他衣角边，传来了一声，弱弱的、带着一丝哀求的呼唤。

  林墨白低下头，对上了马钧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警惕和执着。

  只有一种，被抛弃的小狗一样，那种惶恐不安的，祈求。

  他的小手，抓着林墨白的衣角，指节都因为用力发白了。

  他怕。

  他怕，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对他好的人，也不要他了。

  林墨白看着那双眼睛，心里，最柔软的那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扎了一下。

  他那到了嘴边的，一大堆拒绝的理由，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唉……”

  他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充满了无奈，充满了纠结，充满了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认命。

  “真他娘的……麻烦。”

  他小声地，骂了一句。

  然后，他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地，蹲下了身子。

  他看着马钧，伸出手，胡乱地，揉了揉那孩子乱糟糟的、像一蓬枯草一样的头发。

  “喂，小子。”

  “嗯……”

  “以后，跟着我，可没肉吃啊。”

  马钧摇了摇头。

  “有饼吃，就行。”

  “还得干活，很累的。”

  马钧又摇了摇头。

  “我不怕累。”

  “说不定，哪天我被人砍了，你又得成孤儿了。”

  这一次，马钧没有摇头，伸出那双黑乎乎的小手，紧紧地，抱住了林墨白的胳膊。

  他把自己的小脸，贴在林墨白那件破烂的、还带着一股汗味的衣服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什么都没说。

  但他身上那股，毫无保留的，全然的信任和依赖，却通过那小小的身体，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林墨白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烫了一下。

  他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抬起头，看着刘备，看着诸葛亮，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行吧。”

  “算我倒霉。”

  “这个便宜爹，我……我当了。”

  ……

  事情，就这么以一种略带荒诞的方式，定了下来。

  林墨白，这个刚满十八岁的“有志青年”，还没来得及体验爱情的甜蜜，就一步到位，直接体验上了当爹的“快乐”。

  刘备大喜过望，当场就要在荒郊野外，给他们办一个简单的“认亲仪式”。

  这个提议，被诸葛亮给拦住了。

  理由是，于礼不合，太过草率，对“小先生”不够尊重。

  于是，一行人，再次上路。

  只是，队伍的构成，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变化。

  林墨白的那匹黄骠马上，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马钧，就坐在他的身前，被他用一只胳膊臂，稳稳地圈在怀里。

  小家伙大概是哭累了，也可能是找到了依靠，心里安稳了。

  靠在林墨白那虽然算不上宽厚，但却很温暖的胸膛上，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啄米。

  林墨白低着头，看着怀里这个瘦弱得像只小猫一样的孩子，闻着他身上那股说实话，不太好闻的味道，心里，五味杂陈。

  “哟，林小子！”

  张飞骑着马，凑了过来，挤眉弄眼地，看着他怀里的马钧，一脸的幸灾乐祸。

  “当爹了感觉如何啊？是不是觉得，这肩膀上的担子，一下子就重了不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