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白捡国之利器，还得当便宜爹

  他指着刘备手里模型的一个地方，小声地说道。

  那声音，很小，怯生生的，还带着一丝刚哭过的沙哑。

  刘备的动作，僵住了，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堆破木头。

  又抬起头，看了看眼前这个还没他膝盖高的小孩。

  “你说……什么？”他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齿轮……”那个叫马钧的孩子，似乎是鼓起了平生最大的勇气，又重复了一遍，“那个最大的齿轮，你……你拿倒了。这样……这样是转不动的。”

  “…………”

  刘备，刘玄德，汉左将军，宜城亭侯，大汉皇叔。

  此刻，他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热。

  他竟然，被一个七岁的、浑身脏兮兮的野孩子，当着自己两个弟弟和新请来的军师的面，教训了。

  说他，连个玩具都不会玩。

  “咳！”

  旁边的张飞，第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

  但他一看刘备那尴尬的脸色，又硬生生地把笑给憋了回去。

  一张黑脸，憋得是又红又紫，肩膀一耸一耸的，看起来十分滑稽。

  关羽那半闭的丹凤眼，也睁开了一丝，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小孩，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点除了审视之外的东西。

  这小子，胆子不小。

  诸葛亮也是一脸的哭笑不得。

  连忙上前，打着圆场。

  “主公，此物结构精巧，初次上手，难免……难免有些生疏。小钧，不得对主公无礼，还不快过来！”

  他想把马钧给拉到身后。

  可马钧，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

  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那个“作品”上。

  他看着刘备，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一种……技术宅对于别人弄坏了自己宝贝模型时的，那种本能的、纯粹的心疼和……执着。

  “不是那样的。”

  他竟然，主动上前了一步，伸出一只黑乎乎的、比胡萝卜大不了多少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指着刘备手里的模型。

  “这个，要这样。”

  他踮起脚，用那根细得跟火柴棍似的手指，轻轻地，拨弄了一下那个被刘备拿反了的齿轮，将它转了半圈，重新卡进了一个小小的凹槽里。

  “咔哒”一声轻响。

  仿佛是什么东西，被校准了。

  “然后，”他又指着另一根连杆，“这里，要先推进去，再……再转过来。”

  刘备下意识地，就跟着他的指挥，动了动手指。

  “对，就是这样。”

  马钧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充满了期待的眼神，看着刘备。

  “你……你再转转看。”

  刘备看着他那双清澈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心里那点尴尬，不知不觉地，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新奇的感觉。

  他依言，伸出手指，再一次，轻轻地，拨动了那个最大的齿輪。

  这一次，感觉完全不同了。

  “咔……咔哒……咔哒哒……”

  一连串清脆又连贯的机括转动声，响了起来。

  整个模型，瞬间就活了！

  在刘备的指尖下，那几个大小不一的齿轮，完美地咬合、转动。

  通过几根巧妙的连杆，将动力，精准地传递到了那个装着小木板的轮子上。

  轮子缓缓转动，上面的小木板，一片接着一片，做出一个从下往上、循环往复的“刮”的动作。

  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是在呼吸。

  一种简洁又高效的，机械之美，就在这堆破烂的木头和陶片之间，展露无遗。

  “这……这……”

  刘备的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他感觉自己手里捧着的，不是一堆破烂。

  而是一个会自己动的，活物！

  “动了！真的动了！”旁边的诸葛均，第一个就叫了起来，兴奋得直拍手。

  张飞那张黑脸上的憋笑，也凝固了。

  凑过脑袋，瞪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看着刘备手里那个转个不停的小玩意儿，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嘿！邪门了！”

  关羽也下意识地，上前了一步。

  那双眯着的丹凤眼，此刻已经完全睁开。

  他看着那几个咬合转动的齿轮，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难以置信。

  他戎马半生，见过的精巧玩意儿不少，比如军中的连弩，攻城的投石车。

  可那些东西，都是由无数个部件，由几十个工匠，耗费数月之功，才能造出来的。

  而眼前这个……

  竟然是一个七岁的孩子，用一堆随处可见的破烂，在片刻之间，就拼凑出来的！

  这，已经不能用“精巧”来形容了。

  这，近乎于“妖术”！

  “孔明……”刘备抬起头，看着诸葛亮，声音都有些颤抖，“这……此物……当真能，引水上高地？”

  “主公！”诸葛亮此刻的激动，丝毫不亚于刘备。

  指着那个模型，声音都有些发飘，“此物之精妙，已远非寻常水车可比！它用的，是齿轮连杆之术！可以用最小的力，达到最大的功效！主公你看，亮只需用一根手指，便可驱动。若是将其放大百倍，以人力踏动，或是……或是以水力、畜力驱动，那其功效，何止百倍、千倍！”说着，又转向那个还有些怯生生的马钧，眼神灼热得，像是要喷出火来。

  “小……小友，我且问你。此物，若要造成实物，可有难处？”

  马钧被他这声“小友”叫得一愣。

  看了看诸葛亮，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抱着枪、一脸“你看我捡的宝贝厉害吧”的林墨白，胆子也大了一些。

  他摇了摇头。

  “不……不难。”

  他指着模型上的几个关键部位，用一种稚嫩的、却又异常清晰的语调，说道：“只要……只要有足够大的木头，照着这个样子，把齿轮和轮子做出来就行。齿轮的牙，要一样大，要不然……会卡住。还有这里，”他又指着那些连接处，“要用铁轴，木头的……不结实，转久了会断。”

  他说得，很专业。

  专业到，让在场这些自诩为英雄豪杰的大人们，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铁轴……”刘备喃喃自语，“军中倒是不缺铁料。”

  “木头……也好办。”张飞也下意识地接了一句，“城外就有的是树。”

  “那……那造成之后，一日，能浇多少地？”刘备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马钧低下头，掰着自己那黑乎乎的手指头，开始了他那天才般的心算。

  “嗯……如果，轮子有这么高，”他比划了一下，大概到他胸口的位置，“人踩得快一点的话……一个时辰，大概……大概能浇两三亩地。一天下来，浇个二三十亩，应该……应该没问题。”

  “什么？！”

  他这话一出口，刘备和诸葛亮，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天，一个人，浇二三十亩地！

  这是个什么概念？

  这个时代，一个壮劳力，用最原始的桔槔或者辘轳提水，累死累活，一天能浇上一亩地，那都算是快的了！

  这个叫“翻车”的东西，功效，竟然是寻常水车的……二三十倍！

  而且，还省力！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一个人的劳力，能当二三十个人用！

  这意味着，无数因为缺水而抛荒的旱地，都能变成可以种粮食的良田！

  这意味着……

  粮食！

  无穷无尽的粮食！

  粮食，在这个乱世，又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人口！

  意味着，兵马！

  意味着，国力！

  刘备和诸葛亮，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四个字。

  ——国之利器！

  “大哥！”

  张飞这个粗人，此刻也反应过来了。

  他虽然不懂什么机械原理，但他懂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这玩意儿要是真能成，咱们……咱们以后，还用愁没饭吃？！”他激动地一拍大腿，“到时候，顿顿都能吃上干的！养的马，都能膘肥体壮！还怕他曹操个鸟！”

  “翼德！”刘备低喝一声，但他的声音里，却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还抱着一堆破烂、一脸茫然的小孩。

  如同在看一座移动的，金山！

  不！

  比金山，还要珍贵一万倍！

  “墨白……”他转头，看向林墨白，声音里，充满了感慨，“你……你这次，可是给备，捡回来一个……天大的宝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