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刘备崩溃！我这匡扶汉室之志，有何意义！

  “开饭啦！开饭啦！”

  一个穿着差役服饰的小吏，站在高处，有气无力地喊着。

  “轰”的一声！

  底下的人群，瞬间就炸了！

  数千名饿了不知道多少天的流民，像潮水一般，向前涌去。

  “别挤！都给老子排好队！”

  负责施粥的官兵，挥舞着手里的鞭子和木棍，声嘶力竭地吼着。

  可没人听他们的。

  在饥饿面前，任何秩序，都是苍白的。

  一个瘦弱的老人，好不容易挤到了最前面，伸出自己那只抖得像筛糠一样的破碗。

  施粥的士兵，板着脸，用一把长柄大勺，从锅里舀起一勺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不耐烦地，倒进了他的碗里。

  那与其说是粥，不如说是刷锅水。

  老人却如获至宝，颤抖着，就想往嘴里送。

  可他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后面一个壮硕的汉子，就猛地推了他一把。

  “滚开！老不死的！”

  老人惨叫一声，直接就被挤倒在地。

  手里的那碗米汤，洒了一地。

  他顾不上疼痛，整个人趴在地上，像一条狗一样，伸出舌头，去舔那些混着泥土的米汤。

  可他刚舔了两口，一只大脚，就狠狠地踩在了他的后背上。

  后面的人，已经踩着他的身体，涌了上来。

  “住手！”

  张飞看到这一幕，再也忍不住了。

  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双腿一夹马腹，胯下那匹乌骓马，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就朝着那混乱的人群冲了过去！

  “找死！”

  负责维持秩序的一个小军官，看到有人敢冲撞粥棚，脸上闪过一丝戾气。

  他举起手中的木棍，想也不想，就朝着张飞的马头，狠狠地砸了下去！

  “三弟小心！”关羽大喝一声。

  可已经晚了。

  只见张飞看也不看那砸来的木棍。

  坐在马上，探出猿臂，后发先至，一把就抓住了那个军官的衣领。

  然后，他手臂一用力！

  那个一百五六十斤的军官，就像一只小鸡一样，被他硬生生地，从地上，给提到了半空中！

  “你……你是什么人？！快放开我！”那军官吓得是魂飞魄散，手脚在空中乱蹬。

  “放开你？”张飞的脸上，满是狰狞的杀气，“俺老张今天，就先宰了你这个不长眼的东西！”说着，另一只手里的丈八蛇矛，就要往前送。

  “翼德！住手！”

  刘备急切的声音从后面的马车里传来。

  与此同时，另一道身影，比张飞的马，更快。

  林墨白不知何时，已经下了马，几个大步，就冲到了那个被踩在脚下的老人身边。

  他没有去打架，也没有去骂人只是弯下腰，伸出双手，像抱一个孩子一样，轻轻松松地，就将那个已经快要断气的老人，从乱糟糟的人群中，给抱了出来。

  他那并不算魁梧的身躯，此刻，却像是一块礁石。

  所有挤过来的人，撞到他身上，都像是撞到了一堵墙，不由自主地，就向两边分开了。

  他抱着那个轻飘飘的、几乎没有重量的老人，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那片堪称人间炼狱的混乱之地。

  他把老人，轻轻地，放在了路边的草地上。

  老人的眼睛，还睁着。

  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好像，是想说一声“谢谢”。

  可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他的头，一歪。

  眼睛里的那点光，彻底地，熄灭了。

  林墨白的手，还保持着抱着他的姿势。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那点温度，正在飞快地，流逝。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缓缓地，伸出手，将老人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给合上了。

  ……

  这场骚乱，最终，还是被刘备给平息了。

  他拿出了自己“汉左将军”的官印，镇住了那些官兵。又让自己的亲兵，拿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分给了那些挤在最前面的老弱妇孺。

  场面才总算是勉强控制住了。

  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们没有进城。

  因为刘备说，他不想，睡在那座城里。

  他们就在城外，找了一片还算干净的空地，扎下了营。

  没人有心思吃饭。

  气氛，压抑得可怕。

  张飞一个人，坐在远处，抱着他的丈八蛇矛，像一尊黑色的铁塔，一动不动。

  关羽则是在反复地，用一块布，擦拭着他那柄青龙偃月刀。

  那动作，很慢，很用力，仿佛想把刀刃上，那些看不见的污秽，都擦干净。

  刘备则是在那死去的`老人`身边，站了很久。

  最后，他挖了一个坑。

  亲手将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老人，给埋了。

  篝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

  跳动的火焰，映着每个人的脸，忽明忽暗。

  “孔明，”刘备看着火光，声音沙哑地问道，“我……我是不是错了？”

  “我空有匡扶汉室之志，却连一个……连一个将死的老人，都救不了。”

  “这样的我，还谈什么……拯救天下苍生？”

  诸葛亮坐在他的身边，将一根枯树枝，丢进火里。

  “主公没错。”他轻声说道，“错的，是这个世道。”

  “主公今日，救不了他一人。”

  “但只要主公之志尚在，他日，便可救下……千千万万个他。”

  刘备没有说话，只是将头，埋进了自己的双臂里。

  那宽厚的肩膀，在微微地，颤抖。

  ……

  林墨白没有去凑热闹。

  他一个人，走到了营地的边缘。

  他想找个地方，静一静。

  可他刚走出没多远，就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看到，在不远处的一棵枯树下，跪着两个人。

  一对，衣衫褴褛的，夫妇。

  在他们面前，同样跪着一个孩子。

  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背上，直挺挺地，插着一根稻草。

  林墨白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狠狠地攥住了。

  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那个男人，那个女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眼泪，没有悲伤。

  只有一片，死灰般的，麻木。

  他们不吆喝，也不说话。

  就那么，和他们的孩子一起，直挺挺地，跪在那冰冷的、坚硬的土地上。

  那个小女孩，似乎还不懂发生了什么。

  她跪得久了，膝盖有些疼，就动了动身子。

  她抬起头，用一双清澈得，像山泉水一样的眼睛，看着她的爹娘，小声地，怯怯地问道：“阿父……阿母……我们……我们为什么要跪在这里呀？”

  “天……天黑了，妞妞……妞妞饿……”

  那个女人听到女儿的话，身体猛地一颤。

  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用那双干裂的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压抑的、如同受伤的野兽一般的悲鸣，从她的指缝间，泄露了出来。

  那个男人，则伸出一只粗糙的、满是泥垢的大手，轻轻地，放在了女儿的头顶上。

  他想说什么。

  可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一遍一遍地，抚摸着女儿那枯黄的头发。

  林墨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就在这时，他身后，也传来了脚步声。

  刘备，关羽，张飞，诸葛亮。

  他们，也都看到了这一幕。

  张飞那双铜铃一样的大眼睛，瞬间就红了，想冲过去，却被关羽，死死地拉住了。

  关羽的脸，转向了一边。

  这位刮骨疗毒都面不改色的汉子，此刻，却不敢再看第二眼。

  刘备则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一步一步地，走上前去，走到那对夫妇的面前，缓缓地，蹲了下来。

  看着那个茫然无措的小女孩，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钱袋。

  那是他身上，全部的钱了。

  他把钱袋，放到了那个男人的手里。

  “大哥，”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钱……不多。但应该，够你们，回到家乡了。”

  “带着孩子……走吧。”

  “别卖了。”

  “好好……好好养着她。”

  那个男人，愣愣地，看着手里那个沉甸甸的钱袋。

  他又抬起头，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锦缎衣服，却蹲在地上，跟自己说话的“大人物”。

  “哇——”

  他再也忍不住了。

  这个饱经风霜的汉子，像个孩子一样，趴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那哭声，撕心裂肺。

  哭尽了，他这一路上的，所有的屈辱、绝望和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