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孔明动脑，我动手

  尘土慢慢落下，山路上又恢复了宁静。

  好像刚才那场关乎荆州未来命运的私密谈话，根本就没发生过。

  诸葛亮走了过来，站在他身边。

  “你都跟他说什么了？”他问，语气很平淡。

  “没什么。”林墨白转过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就跟他聊了聊，樊城的酒，没有卧龙岗的水好喝。”

  诸葛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他知道，林墨白不想说的事，拿钳子也撬不开他的嘴。

  “走吧。”诸葛亮转身，“回去吃饭。明天，就没这么清静的日子了。”

  ……

  最后一顿晚餐，吃得很安静。

  诸葛均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没有像平时那样叽叽喳喳，只是埋着头，一口一口地，把碗里的饭吃得干干净净。

  夜里，林墨白睡不着。

  他躺在自己那张硬邦邦的破床上，翻来覆去。

  脑子里，全是文聘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眼神，太重了。

  重得让他有点喘不过气。

  他干脆坐了起来，点亮了那盏昏暗的油灯。

  借着豆大的火光，他拿出了文聘送给他的那副牛皮软甲。

  软甲很沉，带着一股硝制皮革特有的味道。

  他把它穿在身上，大小正合适。胸口那面冰凉的护心镜，贴着心口，让他莫名的，感到了一丝安稳。

  他又拿起那杆长枪。

  枪身冰冷，枪头锋锐。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回不去了。

  回不去那个只想躺平混日子的林墨白了。

  “睡不着？”

  茅屋的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

  诸葛亮披着一件外衣走了进来。

  “你也没睡？”林墨白看了他一眼。

  “心里装着事，如何能睡得着。”诸葛亮在他对面的草垫上坐下。

  两人就这么对坐着，沉默着。

  油灯的火苗，轻轻地跳动着。

  “怕了？”诸葛亮突然问。

  “怕什么？”

  “怕去新野，怕见刀兵，怕……死。”诸葛亮看着他。

  林墨白笑了。

  他摇了摇头。

  “死，我倒不怕。”他拍了拍身上冰冷的软甲，“我怕的，是麻烦。”

  “麻烦？”

  “对。”林墨白看着诸葛亮，眼神很认真，“我怕的，是今天这样的事。动不动就得跟人勾心斗角，说一句话，得在脑子里绕八个弯。太累了。孔明，我这人，脑子笨，学不来你们那套。”

  诸葛亮看着他，也笑了。

  “你若脑子笨，”他摇着头，“这天下，恐怕就没几个聪明人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深沉的夜色。

  “你放心。”

  “以后，动脑子的事，我来。”

  “动手的……咳，我是说，需要你出主意的时候，你再说。”他及时改了口。

  “至于你，”他回头，看着林墨白，“你就安安心心地，做你的‘督事亲卫’。”

  “睡你的懒觉，吃你的好肉。”

  “只要天，还没塌下来。”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林墨白难得地，起了一个大早。

  不是他勤快，而是外面那两兄弟，叮叮当当的，吵得他根本睡不着。

  他走出茅屋，看到诸葛亮和诸葛均，已经把为数不多的行李，都打包好了。

  几个大箱子，装的满满的，全是书简。

  剩下的一点，就是些换洗的衣物和锅碗瓢盆。

  “墨白哥，你醒啦！”诸葛均看到他，眼睛红红的。

  这小子，昨晚肯定偷偷哭过了。

  “你的东西呢？”诸葛亮问。

  “喏。”林墨白指了指自己身上。

  一副软甲，穿在里面。一杆长枪，扛在肩上。

  腰间，还挂着那个装着“孙仁”送的玉佩的小布袋。

  没了。

  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诸葛亮看着他这副“一人一枪走天涯”的光棍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三人，最后看了一眼这两座他们生活了许久的茅庐。

  “走吧。”

  诸葛亮率先转身。

  没有回头。

  就在他们把行李都搬到岗下的时候，远处的小路上，传来了车马的声音。

  一辆宽大的马车，前后簇拥着数十名骑兵，缓缓驶来。

  为首的三骑，正是刘备、关羽、张飞。

  他们竟然真的亲自来接了。

  马车停稳。

  刘备翻身下马，快步上前，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

  “孔明！墨白！备，来迟了！”

  他身后，关羽和张飞也下了马。

  关羽依旧是那副半闭着眼、谁都瞧不起的模样，只是对着两人，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张飞则是瞪着环眼，看着地上那几个大箱子，瓮声瓮气地嚷嚷道：“孔明先生，你这是把家都搬来了？全是些破竹子，有啥用？还不如多带几坛子好酒！”

  “三弟，休得胡言！”刘备回头瞪了他一眼。

  然后，他又转向林墨白，看到他那除了杆枪，啥也没有的利索样子，眼中露出一丝赞许。

  “墨白壮士，真是……洒脱！”

  林墨白干笑两声。

  我那是洒脱吗？

  我那是穷。

  “大哥，别废话了，赶紧上路吧！”张飞不耐烦地催促道，“待会儿日头高了，晒得人难受。”

  “好，即刻启程！”

  刘备亲自上前，帮着诸葛亮，将那些装着书简的箱子，往车上搬。

  关羽皱了皱眉，没动。

  张飞“嘿”了一声，也上前，一手一个，轻轻松松地就把两个大箱子给扔上了另一辆拉行李的货车。

  “先生，壮士，请上车吧。”刘备掀开了主车的车帘。

  这辆马车，比上次黄月英坐的牛车，要宽敞豪华得多。

  里面铺着厚厚的软垫，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凭几。

  诸葛亮也不客气，带着弟弟诸葛均，先上了车。

  林墨白扛着枪，也想往上钻。

  “哎，壮士。”刘备却拦住了他。

  “嗯？”林墨白一愣。

  刘备指了指旁边的一匹神骏的黄骠马。

  “壮士武艺高强，想必也精于骑术。备特意为你，备了此马。与云长、翼德一同骑行，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他话说得很客气。

  但林墨白听明白了。

  这是不想让他跟诸葛亮那个“文官”挤在一起。

  是要把他，正式划入“武将”的行列。

  也是想让关羽和张飞，在路上，多跟他接触接触，摸摸他的底。

  “行吧。”林墨白无所谓。

  骑马对他来说，跟走路一样简单。

  他将长枪往背上一背，走到那黄骠马跟前，踩着单边马镫，整个人轻盈地，翻身上了马。

  （科普：目前已知最早的马镫形象，出现于三国东吴时期 。2019年，南京五佰村东吴丁奉家族墓出土的一件骑马俑上，发现了单侧马镫的形象，其时间为丁奉去世的公元271年，这是目前全世界已知最早的马镫形象）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拖沓。

  关羽那半闭的丹凤眼，不易察觉地又睁开了一丝。

  “驾！”

  张飞大喝一声，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林墨白催动胯下马，跟了上去，与关羽并排而行。

  刘备则上了马车，与诸葛亮兄弟，同坐一车。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着新野的方向，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