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诛心之言！

  林墨白看着他，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就是文聘。

  历史上，那个即便在刘琮已经投降，刘备大军都已经逃散的情况下，依然选择独立对抗曹操，最后实在是孤立无援，才不得不降的铁血汉子。

  忠义，这两个字，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想要现在就策反他，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大哥，我明白。”林墨白点了点头，没有再劝。

  他拿起酒坛，又给文聘和他自己，倒满了酒。

  “其实吧，我刚才也就是瞎咧咧。”他端起碗，自嘲地笑了笑，“我一个只想混吃等死的人，哪懂什么忠义大事。我就是觉得……觉得大哥你这样的人，不该这么憋屈。”

  “憋屈？”文聘苦笑一声，“身在局中，谁又能不憋屈？”

  “那倒也是。”林墨白喝了一口酒，咂了咂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用那种看似随意的、拉家常的语气，问道，“不过，大哥，我就好奇问一句啊，你刚才说，只要主公一日在，你就一日是荆州的将军。那……万一呢？”

  “万一什么？”文聘皱起了眉头。

  “我是说万一啊，纯粹就是瞎想。”林墨白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主公他……毕竟年事已高了。万一哪天，他……他不在了呢？”

  这话问得，相当大胆，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大逆不道了。

  私下议论主君的生死，这在古代，可是重罪。

  文聘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看着林墨白，眼神变得有些锐利。

  林墨白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连忙摆手，一脸的惊慌。

  “大哥你别误会！我可没咒主公的意思！我就是……就是瞎操心！你想啊，到时候，主公一走，这荆州，不就得那两位公子来接手吗？”

  他见文聘的脸色稍缓，才继续小心翼翼地说了下去。

  “大公子刘琦，因为后妈的关系，在襄阳过得挺不如意。”

  “二公子琮，年纪小，镇不住场面。到时候，还不是得听他舅舅蔡瑁的？”

  “那蔡瑁……”林墨白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我虽然没见过他，但光听他在樊城干的那些事，就知道，那家伙，不是什么好鸟。心眼小，手段黑，还贪生怕死。”一边说，一边偷偷地观察着文聘的表情。

  文聘没有说话，只是端着酒碗，一口一口地喝着闷酒。

  但他那越来越紧锁的眉头，已经说明，林墨白说的每一句话，都戳在了他的心坎上。

  这些事，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只是不愿意去想，也不愿意去说罢了。

  “大哥你想啊，”林墨白压低了声音，凑近了文聘，就像一个在说悄悄话的村妇，“万一，我是说万一啊。等主公他老人家一走，那蔡瑁，仗着自己是国舅，把二公子往台上一摆，自己躲在后面，把整个荆州的大权，都给攥到手里了。到时候，他能容得下你吗？”

  “你可是咱们荆州军方第一人啊！手底下还管着几万能打的兵！他晚上睡觉，能睡得踏实？”

  “到时候，他肯定得想方设法地，削你的兵权，夺你的位置。给你派个监军，安插几个亲信，那都是轻的。说不定啊，随便找个由头，说你什么‘拥兵自重，意图不轨’，直接就把你给办了！”

  林墨白说得是绘声绘色，唾沫横飞。

  他说的这些，虽然都是他自己的猜测。

  但却是根据历史上那些权力斗争的尿性，推断出来的，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文聘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握着酒碗的手，青筋暴起，骨节都有些发白。

  林墨白说的不是不可能。

  以蔡瑁的为人，这种事，他绝对干得出来！

  “还有呢！”林墨白看火候差不多了，又加了一把猛料。

  “内忧说完了，咱们再说外患。”

  “北边那个曹老板，可不是吃素的。他现在统一了北方，几十万大军，闲着也是闲着。他能放着荆州这块大肥肉，不来咬一口？”

  “我敢跟你打赌！”林墨白伸出一根手指头，信誓旦旦，“不出一年！那曹老板的大军，肯定得打过来！”

  文聘的心，猛地就是一沉。

  一年？

  这个时间，实在是太具体了。

  具体到让他都感到了一丝恐惧。

  他自己作为镇守北面的大将，当然也知道曹操早晚会来。

  但他一直觉得，至少也得再过个两三年，等曹操彻底把北方消化干净了才会动手。

  这个林兄弟，他凭什么，敢断言，就在一年之内？

  “到时候，曹老板几十万大军压过来。”林墨白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用他那极具煽动性的语言，描绘着那幅可怕的未来图景。

  “襄阳城里，坐着的是个啥也不懂的小屁孩，掌权的是个只会窝里斗的怂包软蛋。大哥你想想，那蔡瑁，他敢跟曹操真刀真枪地干吗？”

  他盯着文聘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文聘张了张嘴，一个“敢”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比谁都清楚，蔡瑁那个人，欺负欺负自己人，还行。

  让他去跟横扫了整个北方的曹操硬碰硬？

  借他三个胆子，他也不敢！

  “他不敢！”林墨白替他说出了答案。

  “他不但不敢，他还会第一个，打开襄阳的城门，跪在地上，把整个荆州，连同大哥你，还有你手下那几万兄弟，都打包当成礼物，送给曹老板，换他自己家的荣华富贵！”

  “轰！！！”

  这最后一句话，就像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文聘的脑子里！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中的酒碗，再也握不住，“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酒水，混着泥土，溅了他一身。

  但他，却毫无知觉。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回响。

  投降？

  蔡瑁会投降？

  他会把整个荆州，都卖了？

  这个想法，太可怕了。

  可怕到他根本就不敢去想。

  他镇守北疆，浴血奋战，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保卫这片土地，保卫身后的父老乡亲！

  可现在，竟然有人告诉他。

  他拼死守护的一切，到头来，会被自己人，轻轻松松地，当成货物一样，卖掉！

  而他，这个“守护神”，也会像一头被捆住了手脚的猪羊一样，被一起打包，送上别人的餐桌！

  这，不仅仅是憋屈了。

  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