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不谈君臣，只做同伴

  “使不得，使不得。”林墨白急忙把他们扶起来，又从钱袋里摸出一些铜钱，塞到那个女人手里，“快带孩子去买点吃的吧，别饿着了。”

  安抚好那一家人，林墨白才转身，走回到了“孙仁”和诸葛亮身边。

  “孙仁”正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你……”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怎么？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怂，特别没骨气？”林墨白抢先说道，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没办法，我这人，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绝不动手。打架多累啊，还容易受伤，万一失手把人打死了，那更是天大的麻烦。哪有花钱来得省事？”

  “可是……他们是恶人！对付恶人，就该用拳头！”“孙仁”不服气地说道。

  “用拳头？”林墨白嗤笑一声，“你今天打跑了他们，明天呢？他们会叫更多的人来。你能打十个，能打一百个吗？你能一天到晚守在这家人身边吗？你走了以后，他们只会变本加厉地报复在这家人身上。你以为你是在帮他们，实际上，你是在害他们。”

  “我……”“孙仁”被他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他发现自己确实没有考虑过这些。

  他只想着凭一腔热血，行侠仗义，却从未想过，行侠仗义之后，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这个世界，不是光靠打打杀杀就能解决所有问题的。”林墨白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有时候，脑子比拳头更好用。当然了，钱比脑子更好用。”说完，不再理会陷入沉思的“孙仁”，而是看向了一直在旁边默默观察的诸葛亮。

  “孔明先生，”他第一次用上了这么正式的称呼，脸上也没有了平时的嬉皮笑脸，“你今天带我来这里，就是想让我看这些，对吧？”

  诸葛亮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为什么？”

  “因为，这就是我说的‘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诸葛亮看着那些在贫民窟里挣扎求生的人们，“他们，也曾是良善的百姓，有自己的土地，自己的家庭。他们也想过你所说的那种‘安稳日子’。可是，乱世来了，他们的家园被毁，亲人离散，最后变成了无根的浮萍，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成了一种奢望。”

  “你以为，你能置身事外吗？墨白，你比他们强的，无非就是你有一身武力，暂时还能自保。可是，当整个天下都乱了，当秩序崩坏，礼乐崩塌，个人的武力，又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你今天可以用钱，解决几个小吏的麻烦。可当曹操的几十万大军兵临城下时，你用什么去解决？当无数的百姓在战火中哀嚎时，你又能救得了几个？”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逼视着林墨白。

  “你不想当英雄，不想建功立业，这些我都可以理解。但是，你忍心看着这样的惨剧，在你身边不断发生吗？你忍心看着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生灵涂炭，饿殍遍野吗？你忍心看着我们的同胞，像猪狗一样，被人随意欺凌、宰杀吗？”

  林墨白沉默了。

  他无法回答。

  因为他知道，答案是——不忍心。

  他可以对历史人物的命运冷眼旁观，可以对自己的人生选择躺平咸鱼。

  但他无法对眼前这活生生的人间惨剧，做到真正的无动于衷。

  他身体里那个属于现代人的灵魂，那份深植于骨子里的、对生命的尊重和对同类的共情，让他无法心安理得地扭过头去。

  更何况，他还有那个该死的“岳飞模板”。

  那个模板，不仅仅是给了他力量，更是在潜移默化中，将一种名为“责任”和“道义”的东西，刻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他可以压抑它，可以忽视它，但他无法根除它。

  每当看到不公，看到疾苦，那股躁动和怒火，就会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两难的绝境。

  选择躺平，意味着要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世界沉沦，看着无数的悲剧发生，他的良心会一辈子受到谴责。

  选择出世，意味着要放弃自己安稳的生活，投身到那个血腥的、残酷的、九死一生的乱世漩涡里去。

  哪一条路，都是地狱。

  “孔明……”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你……这是在逼我。”

  “我不是在逼你。”诸葛亮的语气缓和了下来，“我只是在让你看清楚，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以及，你能做什么。”

  “你拥有改变这一切的力量，墨白。这股力量，是上天赐予你的礼物，也是你的责任。你可以选择视而不见，继续当你的‘咸鱼’。但总有一天，当洪水淹没到你的脖子时，你会后悔今天为什么没有选择站出来，筑起那道本可以拯救所有人的堤坝。”

  他伸出手，郑重地放在林墨白的肩膀上。

  “我再说一次，我，诸葛孔明，愿以毕生所学，辅佐明主，重整山河。我需要一个同伴，一个能与我并肩作战、互相信任的战友。这个人，武力要足以震慑宵小，心性要足以托付生死。”

  “墨白，你，愿意成为我的‘同道之人’吗？”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一文一武”，没有再提“功业”。

  他说的，是“同道之人”，是“战友”，是“合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