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功高震主，权柄过盛

  三皇子李谨及其党羽被迅速肃清，该圈禁的圈禁，该下狱的下狱，朝堂经历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洗牌。

  然而，在这风口浪尖上，原本在此事中立下大功的萧烬，却异常低调，甚至可以说是刻意回避。

  他以“夫人重伤未愈，需亲自照料”为由，向皇帝告了长假，几乎不再踏入朝堂，也婉拒了一切关于审理叛党、清理余孽的相关事务。

  朝中各方势力试图拉拢或试探，都被他滴水不漏地挡了回去。

  他的态度很明确，不插手储位之争，不参与后续的权力瓜分。

  此刻，镇国公府内，萧烬正亲自看着一位须发皆白、气质清癯的老者为姜岁欢诊脉。

  这老者是他动用人情，特意从隐居之地请来的神医“薛一手”，医术超绝，远非太医院那些太医可比。

  “薛先生，内子的身体……那余毒可曾清除干净？伤势恢复得如何？”

  萧烬站在一旁，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尽管知道那毒早已被姜岁欢用“特殊方法”解了，但他依旧不放心，定要请信得过的神医确认无误才行。

  薛一手仔细诊脉，又查看了姜岁欢后背伤口愈合的情况，抚须沉吟片刻，方缓缓道：“世子放心。尊夫人脉象平稳有力，体内已无丝毫毒素残留，伤口也愈合得极好，实在是……出乎老夫的预料。”

  他行医一生，也未曾见过如此霸道的剧毒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清除得如此彻底，且不留任何后患，心中虽有些疑惑，但见萧烬没有多言的意思，便也识趣地没有多问。

  “只需再静养些时日，辅以温和药膳调理，便可恢复如初，于寿数根基皆无碍。”

  听到神医亲口确认，萧烬紧绷的心弦才彻底放松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他对着薛一手郑重拱手，“有劳先生了。”

  在薛一手确认姜岁欢无恙后，萧烬屏退了左右，对着这位德高望重的神医，再次郑重地行了一礼。

  薛一手微微侧身避开，抚须道：“世子还有何事，但说无妨。”

  萧烬沉吟片刻，方开口道：“不瞒先生，此前因一些不得已的缘由，晚辈曾对外宣称，自身在战场上伤了根本，于子嗣有碍。”

  薛一手是何等人物，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明白了关窍。

  这多半是镇国公府在权势倾轧中的自保之策。他微微颔首，示意萧烬继续。

  “如今局势渐稳，此等借口恐难长久，且终究是欺君之言。”萧烬语气沉稳，“晚辈想请先生，借此次为内子调理之机，也‘顺带’为晚辈诊察一番，若晚辈身体并无大碍，便请先生‘妙手回春’，对外宣称已寻得良方，调理得当，已无子嗣之忧。如此一来，既能全了之前的说法，又能为日后……扫清障碍。”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薛一手已然明了。

  这是要借他“神医”之名和此次救治世子妃的由头，合情合理地将之前“不能生育”的幌子揭过去，为将来世子夫人怀孕铺平道路，避免落下欺君之罪。

  薛一手沉吟片刻，他一生悬壶济世，不喜卷入权势纷争，但萧烬此举，倒也算不得作恶，反而是拨乱反正，且态度诚恳。

  他看了看眼前这对历经磨难的小夫妻，终是点了点头。

  “世子坦诚相告，老夫便尽力相助。请伸手，容老夫一观。”

  萧烬伸出手腕 薛一手凝神诊脉许久，又仔细询问了他一些身体状况，最终松开手，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世子身体强健，气血充盈，肾元稳固，并无任何妨碍子嗣之症。此前所谓‘伤及根本’之说，纯属无稽之谈。”

  他顿了顿，继续道：“既然如此，老夫便对外宣称，世子当年伤势乃淤塞之症，非根本之损。经老夫以独门金针之术疏通经络，辅以秘药调理，已然痊愈，于嗣续再无影响。如此说法，世子以为如何？”

  萧烬眼中闪过喜色，再次拱手：，多谢先生！如此甚好！”

  送走神医，萧烬回到房中，见姜岁欢正靠在软枕上含笑看着他。

  “这下可放心了？”姜岁欢打趣道，“薛神医都说了无碍。”

  萧烬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着，看着她道：“无论如何确认，总怕有万一。你为我挡下那一箭的情景，我此生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他的声音有些紧张又带着后怕，权势、地位、功劳，与怀中人的安危相比，都不值一提。

  姜岁欢心中暖流淌过，反手与他十指相扣，柔声道：“都过去了。如今叛党已清，京城安稳，我们也该过几天清净日子了。”

  “嗯。”萧烬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身上淡淡的药香和体香，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心安，“等你好利索了，我带你去江南走走，看看烟雨画桥，尝尝特色小吃，可好？”

  他刻意避开朝堂纷争，只想守着妻子，过他们自己的小日子。

  至于那储位，只要太子争气，便不会发生变故，而

  朝局如何变幻，只要不危及他在意的人和事，他便懒得再去理会。

  于是，在薛一手为姜岁欢“精心调理”的同时，萧烬“子嗣有碍”的旧疾被“治愈”的消息，也随着神医的离开，悄然在京城特定的圈层中流传开来。这消息合情合理，薛神医医术通神，连世子夫人那般奇毒都能解，治好世子陈年旧伤自然不在话下。

  如此一来，既全了镇国公府之前的说法，又为姜岁欢日后怀孕铺平了道路，免除了后顾之忧。

  数日后，关于薛一手神医妙手回春，不仅解了世子妃剧毒，更将萧烬早年落下的“子嗣隐患”一并治愈的消息，终究还是传到了皇帝的耳中。

  御书房内，皇帝听着心腹太监的禀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玉扳指，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眼神却深沉了几分。

  “哦？薛一手……竟有这等本事？”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看来，是朕小瞧了这位神医，也小瞧了……萧爱卿的福气。”

  他挥退了太监，独自坐在龙椅上，陷入了沉思。

  萧烬的身子，早不痊愈，晚不痊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痊愈”了？

  是在他借着三皇子之事，再次彰显了镇国公府的忠诚和能力之后？

  还是在朕刚刚因为平定叛乱而对他更加倚重之时？

  皇帝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之前萧烬为了麻痹三皇子而做出的那些“小动作”，虽然最后证明是计策，但那份调动人手的果决和隐蔽，依旧让他印象深刻。

  这样一个在军中威望极高、又深谙权谋、如今连“子嗣”这个唯一的（曾经以为的）弱点都不复存在的年轻臣子……

  功高震主，权柄过盛。

  这几个字如同鬼魅般，再次浮现在皇帝的心头。

  之前对萧家的猜忌，因为三皇子谋反一事暂时被压下，此刻却又如同被春风拂过的野草，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