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埋骨之地
作者:阿浅姑娘
然而,他们刚刚涌入宫门不久,还没来得及按照计划直扑皇帝寝宫,四周突然火光大亮。
无数早已埋伏好的禁军精锐如同神兵天降,从宫殿屋脊、廊柱之后蜂拥而出,瞬间将他们反包围!弓弩上弦的冰冷声音令人齿寒,锋利的箭镞在火把映照下闪烁着死亡的寒光。
皇帝身着戎装,在重重护卫下,出现在不远处的高台上,目光冰冷地俯视着陷入重围、惊慌失措的李谨。
“逆子!你还有何话说!”皇帝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宫苑中。
李谨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猛地反应过来,中计了。
萧烬根本没有被他控制!
他目眦欲裂,疯狂地环顾四周,想要寻找那个背叛了他的身影。
几乎就在同时,宫外那些制造混乱的“萧烬手下”,在引发骚动后并未恋战,而是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反而配合着早有准备的京畿卫戍部队,将一些试图响应李谨、在各自衙门或府邸蠢蠢欲动的官员和将领,堵了个正着。
其中,就包括了一些与裴度有过“接触”、以为得到了裴度默许而冒险一搏的官员。他们直到被拿下时,还难以置信地看向裴度府邸的方向。
而裴度,此刻正衣衫整齐地坐在自家书房内,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喊杀声和迅速平息的动静,轻轻吹散了茶盏上的热气,眼中一片清明。
他早已在最后时刻,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甚至“无意中”留下的一些线索,还能指向他曾“劝阻”过某些人。他赌对了。
宫内的战斗毫无悬念,李谨带来的乌合之众,在装备精良、早有准备的禁军面前,不堪一击。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大部分叛军见大势已去,纷纷弃械投降。
李谨被几名禁军高手死死按在地上,他挣扎着抬起头,死死盯着高台上的皇帝,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恨,嘶声吼道:“为什么?!我才是最有能力的!那个废物太子凭什么?!”
皇帝看着这个陷入疯狂的儿子,眼中最后一丝不忍也彻底湮灭,只剩下帝王的冷酷,“带下去,圈禁宗人府,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其余党羽,全部下狱,严加审讯!”
一场精心策划的宫变,就在这样一个夜晚,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被彻底粉碎。
当萧烬一身轻甲,带着些许硝烟气息回到镇国公府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姜岁欢并未入睡,一直等在房中。
见他平安归来,身上虽有血迹却并非他本人的,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
“结束了?”她迎上前。
“嗯。”萧烬卸下甲胄,将她拥入怀中,感受着这份劫后余生的踏实,“李谨已被圈禁,党羽尽数落网。从此,京城可享太平了。”
姜岁欢靠在他怀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三皇子李谨宫变失败被圈禁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宫廷。
当传旨太监来到冷清的兰台宫时,裴贵妃正如同过去的无数个日夜一样,静静地坐在窗边,望着庭院里那株寂寥的梅树。
“贵妃娘娘,陛下召见。”太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裴贵妃握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缓缓起身,神色依旧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甚至没有更换衣物,就穿着那身半旧的月白宫装,跟着太监走出了兰台宫。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皇帝坐在龙椅上,面色沉郁,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盛怒。
他看着缓缓走进来,依旧清冷得不似凡尘中人的裴贵妃,心中五味杂陈。
“臣妾,参见陛下。”裴贵妃依礼下拜,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并不知道外面天翻地覆的变化。
皇帝没有立刻让她起身,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她,仿佛想从她那张完美无瑕却毫无生气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与那逆子相关的情绪——担忧、恐惧,或者哪怕是一点点求情。
但他什么也没看到。
“你可知,你那好儿子李谨,昨夜做了什么?”皇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
裴贵妃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皇帝的视线.“臣妾深居简出,不知外界之事。”
“他昨夜带兵逼宫,意图弑父篡位!”皇帝猛地一拍龙案,声音陡然拔高,“这就是你生养的好儿子!”
面对皇帝的震怒,裴贵妃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她甚至极轻地、几乎听不见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苍凉和一丝讽刺。
“陛下,”她轻声开口,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他是您的儿子,身上流着的是李氏皇族高傲而富有野心的血。他今日所作所为,不正是陛下您,以及这李家历代先祖,曾经做过或者想做而未敢做的事情么?这皇宫,本就是权力和欲望的漩涡,身处其中,又有几人能保持本心?”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皇帝,望向窗外,仿佛透过宫墙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声音飘忽,“至于臣妾……从未教导过他这些,也无力阻止。从他出生在这座牢笼的那一刻起,他的路,便已不由臣妾掌控了。”
这番话,看似没有为李谨求情,却字字句句都将根源指向了这皇室的宿命和皇帝自身,更撇清了她与李谨谋逆的所有关联。
皇帝被她这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话噎住了。
他看着她那副仿佛早已心死、对一切都无动于衷的模样,想起当年将她强纳入宫,却始终无法焐热她那颗心的往事,一股无名的怒火和挫败感涌上心头。
她从来都是这样,冷得像块冰。
对他是如此,对他们的儿子,也是如此。
“你……”皇帝指着她,半晌,才颓然地放下手,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他挥了挥手,语气充满了疲惫和厌倦,“罢了……你回去吧。回你的兰台宫,继续念你的佛,抄你的经。李谨之事,与你无关。”
他终究无法迁怒于这个他爱过、恨过、却始终无法真正拥有的女人。
更何况,她确实从未参与朝政,与李谨也形同陌路。
“臣妾,谢陛下。”裴贵妃再次叩首,然后缓缓起身,仪态依旧优雅从容,转身,一步步离开了这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御书房,背影单薄而决绝,仿佛从未踏入过这纷扰之中。
自始至终,她没有为李谨求一句情,也没有流露出半分作为一个母亲应有的悲痛。
或许在她心中,那个流淌着李家血液、一心追逐权力的儿子,早已与她无关。
她的心,早在很多年前,随着那个无法相守的人,一同死去了。
这深宫,不过是她的埋骨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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