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娘娘，您袖口沾的什么？

  打发走门房，她让阿郁去秋水苑传话，这几日称病，谁也不见。

  周静瑶得知后，不但不恼，反而松了口气。她现在最怕的就是和娘家那些人扯上关系。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三日后，纯婕妤竟真的下了道口谕，宣周静瑶次日进宫。

  这次连镇国公夫人都惊动了，特意把姜岁欢叫去，“这可如何是好？烬儿不在，万一她在宫里出了什么差错……”

  姜岁欢从容道：“母亲放心，我陪她一起去。既然纯婕妤非要见，那就见见好了。”

  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次日，姜岁欢带着周静瑶准时进宫。

  纯婕妤见到姜岁欢果然跟来，眼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暗光，面上却笑得愈发亲热。

  叙话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纯婕妤便以“得了些新奇首饰，要私下给静瑶瞧瞧”为由，引着二人往内室走去。

  姜岁欢心知有异，却不动声色地跟上。

  内室香炉里燃着浓郁的熏香，桌上果然摆着个打开的锦盒，里面是几件金光闪闪的头面。

  纯婕妤亲热地拉着周静瑶看首饰，眼角余光却瞥向姜岁欢身后的多宝阁。

  就在姜岁欢走到多宝阁附近时，纯婕妤突然“哎哟”一声，身子一歪，仿佛站立不稳，手肘“恰好”撞向多宝阁上一个看似不起眼的青玉瓷瓶！

  那瓷瓶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摔个粉碎，谁都知道，这是已故太后赏赐的珍品，打碎了可是大不敬之罪。

  周静瑶吓得急忙要上前接住，但自己却被纯婕妤的婢女死死拉住，眼睁睁看着那瓶子即将坠落到地上。

  电光火石间，一直警惕的姜岁欢反应极快。

  她非但没有躲闪，反而上前一步，不是去接那瓶子，而是伸手稳稳扶住了“即将摔倒”的纯婕妤，同时脚下看似不经意地一勾，将落在脚边的软垫踢到了瓷瓶正下方。

  “娘娘小心！”姜岁欢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只听“噗”一声闷响，瓷瓶落在软垫上，滚了两圈，完好无损。

  纯婕妤愣住了，她万万没想到姜岁欢反应如此之快，不仅没碰到瓶子，还“救”了她！

  更糟的是，她因为算计落空，重心不稳，被姜岁欢这一扶，反而真的崴了脚，疼得她龇牙咧嘴。

  “娘娘！您没事吧？”姜岁欢扶着她，语气担忧，手上却暗暗用了巧劲，恰好按在纯婕妤崴伤的地方。

  纯婕妤痛得眼泪都出来了，想尖叫又不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太监的通传：“皇上驾到～”

  皇帝迈步进来，正好看见纯婕妤歪在姜岁欢身上，脸色痛苦，额冒冷汗，而那个珍贵的青玉瓷瓶滚落在软垫上，周静瑶则吓得跪在一旁。

  “这是怎么回事？”皇帝皱眉。

  纯婕妤刚想恶人先告状，姜岁欢却抢先一步，扶着纯婕妤，语带后怕地回禀，“陛下，方才娘娘险些摔倒，幸而这瓷瓶落在软垫上，才保住了太后赏赐，只是娘娘似乎扭伤了脚。”

  她句句属实，却巧妙地略去了纯婕妤故意撞向瓷瓶的细节。

  皇帝看向纯婕妤，“爱妃怎么如此不小心？”眼神中已带上一丝不悦。他在外间隐约听到了动静，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

  纯婕妤有苦说不出，只能顺着说：“是、是臣妾不小心……”

  姜岁欢却忽然“咦”了一声，目光落在纯婕妤的衣袖上，“娘娘，您袖口沾的是什么？”

  众人望去，只见纯婕妤的袖口内侧，沾着些许细微的、与熏香颜色不同的粉末。

  一直默默无闻的周静瑶上前嗅了嗅，脸色微变，低声道：“陛下，这……这似乎是能让人心神恍惚的迷情香粉……”

  皇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联想到纯婕妤今日反常的热情和方才的“意外”，皇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想用龌龊手段陷害臣子之妻。

  再加之之前因为赐婚害得他和姜丞相之间的关系有些冷了，不由得迁怒眼前这个男人。

  “好！很好！”皇帝怒极反笑，“纯婕妤，你真是让朕大开眼界！”

  “陛下！臣妾冤枉啊！”纯婕妤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跪地。

  “冤枉？”皇帝冷笑，“人赃并获，你还敢喊冤？看来是朕平日太纵着你了！传朕旨意，纯婕妤德行有亏，禁足长春宫半年，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处置完纯婕妤，皇帝看向姜岁欢，语气缓和了些：“岁欢丫头受惊了。今日之事，朕会给你一个交代。”

  姜岁欢恭敬行礼，“谢圣上明察。”

  处置完纯婕妤，皇帝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对正要告退的姜岁欢道：“岁欢，你且留步。”

  姜岁欢心下了然，恭敬地垂首而立，“陛下还有何吩咐？”

  皇帝挥退了所有内侍，御书房内只剩下君臣二人。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脆弱和无奈：

  “岁欢啊……这里没有外人，朕就托大，唤你一声侄女。”他用了旧日姜岁欢未出嫁时的称呼，“你父亲……他近日，可还好？”

  姜岁欢心中微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劳陛下挂心，父亲一切安好，只是公务繁忙。”

  皇帝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朕与你父亲，自幼一同长大。他是朕的伴读，更是朕唯一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这些年来，他在朝堂上为朕分忧解难，私下里……也曾把酒言欢。”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是朕……一时糊涂，寒了他的心。”

  他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姜岁欢，“那道旨意……是朕亏待了你，更亏待了老友。朕知道，他现在定然对朕心有怨怼。朕这个皇帝，坐在这个位置上，看似九五之尊，实则……早已是孤家寡人。朕不想，连这最后一个朋友也失去。”

  这位平日里威严的帝王，此刻卸下了所有伪装，语气近乎恳切，“岁欢，你是他的掌上明珠，又是此事最直接的关联之人。朕希望……你能从中说和几句。告诉他，朕……知错了。”

  “你放心，等这次萧烬从北境回来，朕会下旨休了周静瑶。”

  姜岁欢看着皇帝眼中真切的悔意和孤独，心中五味杂陈。

  她沉吟片刻，恭敬却又不卑不亢地回道：“陛下，臣妇人微言轻，不敢妄议君父之事。但臣妇知道，父亲一生忠君爱国，对陛下的情谊更是深厚。

  父亲近日沉默，并非心生怨怼，或许……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陛下。下旨休了静瑶一事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