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母亲，慎言！

  这番从容姿态，落在裴夫人眼里，却格外刺眼。

  她想起从前这姜家女追着自己儿子跑的模样，再对比眼下对方那高高在上的镇国公世子夫人的身份，一股说不清是嫉妒还是不甘的酸意涌上心头。

  待萧烬与姜岁欢先行离去后，裴夫人看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用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几个相熟夫人听见的音量，撇了撇嘴，低声蛐蛐道：

  “啧，瞧瞧那架势，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不过也是，攀上了高枝儿，自然要端起架子来。想想从前……哼，在我们永昌伯府门前，那可是……”

  她话未说尽，但那股子鄙夷和暗示的意味十足，无非是想提醒众人，姜岁欢曾经是如何“不知羞耻”地追逐她的儿子，如今不过是靠着嫁入更高的门第才抖了起来。

  周围几位夫人交换了个眼神，有人尴尬地笑了笑，有人则露出些许看热闹的神情。

  谁不知道裴家如今的光景？

  这裴夫人还端着过去的架子，着实有些可笑。

  裴度听得母亲此言，眉头立刻皱起，脸上火辣辣的，只觉得无比难堪。

  他低声劝阻，“母亲！慎言！此处是宫门，人多眼杂！”

  “我说什么了？”裴夫人犹自不服，但声音还是压低了些，“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她当初那点事儿，京城里谁不知道？如今倒装起高贵来了……”

  “母亲！”裴度语气加重，带着一丝恳求，“今时不同往日，姜小姐已是镇国公世子妃，您这般言论，若被有心人听去，于我们家有何好处？”

  他此刻心中五味杂陈。

  母亲的话固然难听，却也是事实，只是这事实如今听来格外讽刺。

  他看着姜岁欢远去那端庄从容的背影，再回想她方才对自己视若无睹的平静，心中莫名涌上一股强烈的失落和懊悔。

  若当初……可他立刻掐断了这个念头，深知一切都已无可挽回。

  裴夫人被儿子严厉的语气镇住，又想到镇国公府的权势，终究是悻悻地闭了嘴，但脸上那不服不忿的神色却未消减。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正准备上车的郑禾母女眼中。郑夫人摇了摇头，对女儿低声道：“看见了吗？这就是认不清现实的人。

  永昌伯府已是昨日黄花，裴夫人却还沉浸在过去，徒惹人笑话。你日后嫁过去，这样的婆母，有你受的。”

  郑禾看着裴度那难堪又无奈的神情，再想到裴夫人那上不得台面的做派，心中对这门婚事的最后一点幻想也破灭了，只剩下沉甸甸的现实。她默默点头，第一次对母亲的话深以为然。

  她当初是很喜欢裴度的，毕竟裴度长得好又有才干。

  可抛却这些，现实是永昌伯府没落，势利眼的婆母，扶不起的公公。

  后悔吗？

  她是有的，但看到裴度时，又不后悔了，她相信她的裴郎会护着她的。

  裴夫人正觉得面上无光，一抬眼瞧见不远处刚下马车的郑禾母女，顿时像是找到了救星，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拉着裴度就迎了上去。

  “哎哟，郑夫人，禾儿，你们可算来了！”裴夫人亲热地招呼着，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正在寒暄的几家人听见，“我们方才还念叨呢，就等着你们一起进去。”

  郑夫人维持着得体的微笑，还了半礼，“裴夫人。”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裴度，见他神色尚有些勉强，心下了然。

  她又瞥了一眼不远处那对已然成为焦点、正与安王世子夫妇寒暄的萧烬与姜岁欢，心中暗叹裴夫人不识时务。

  郑禾则依礼轻声唤道：“裴夫人，裴公子。”她低垂着眼睫，姿态温顺，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不远处那道青翟纹的端庄身影吸引，心中复杂难言。

  裴夫人仿佛为了驱散刚才在姜岁欢那里碰了软钉子的尴尬，刻意表现出与郑家的亲近。她上前一步，亲昵地拉住郑禾的手，上下打量着，声音带着刻意的赞赏：

  “瞧瞧我们禾儿，今日这身打扮真是端庄又贵气！这通身的气派，温柔贤淑，最是难得！比那些个……”

  她话到嘴边，硬生生转了个弯，“……那些个浮躁的强多了！这才是我们永昌伯府理想的媳妇模样！我们度儿能娶到你，真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她这番刻意抬举，意图明显，就是想借郑禾压一压姜岁欢方才带来的憋闷，同时也向周围人展示永昌伯府依旧“行情”不错。

  然而，这番表演并未收到预期效果。

  周围几位正在等候入宫的夫人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继续各自的交谈，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谁看不出裴夫人这是在强行找补？

  郑夫人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已不耐。

  她轻轻将女儿的手从裴夫人手中抽回，语气温和却带着明确的距离感，“裴夫人过誉了。小女年纪尚小，当不起如此夸赞。这宫宴时辰将至，我们还是莫要在此耽搁，早些入席为好。”

  她说着，便微微侧身，做出邀请先行的手势，显然不想再与裴夫人多言。

  裴夫人脸上的笑容再次僵住，显得有些难堪。

  郑禾始终低着头，手心微微冒汗。

  裴夫人越是这般将她架在火上烤，她就越觉得不安。她只盼着能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安安稳稳地参加完宫宴。

  裴度站在母亲身后，只觉得周遭的目光都带着刺。

  他再次低声催促，语气已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母亲，郑夫人说的是，该入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