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叫什么夫人，多见外

  裴夫人这才悻悻地住了口，勉强维持着笑容，与郑家母女一同向宫门走去。

  只是经过萧烬与姜岁欢身侧时，她刻意挺直了背脊，目不斜视，仿佛这样就能维持住自己摇摇欲坠的体面。

  郑禾跟在母亲身后，悄悄松了口气。

  她下定决心，今晚定要谨言慎行，绝不再卷入任何是非之中。

  冬至宫宴，设在温暖如春的保和殿内。觥筹交错间，一派君臣和乐的景象。

  皇帝高坐龙椅之上，照例说了一番抚慰群臣的场面话，感谢众卿一年来的辛劳。目光扫过殿内，最终落在了镇国公萧远山所在的席位。

  “萧爱卿，”皇帝脸上带着难得的和颜悦色，语气也比对待其他臣子更显亲近，“今日冬至，一家团圆的好日子。

  朕瞧着爱卿气色甚好，想来是在京中颐养得宜。说起来，爱卿为我大周戍守北境多年，劳苦功高，如今年纪大了，合该在京城享享清福了。”

  这话听着是体恤老臣，殿内众人却都心知肚明。

  镇国公如今虽顶着国公的尊荣，实则兵权早已被收回，留在京城，说是颐养，未尝没有几分“荣养”监视的意味。

  然而今日皇帝心情似乎格外好，他捋了捋短须，继续笑道：“北境如今有韩大将军镇守，韩卿是爱卿一手提拔起来的，行事稳重，颇有爱卿当年之风，朕心甚慰。有他在，爱卿便可彻底安心了。”

  这话一出，殿内愈发安静了几分。谁不知道韩大将军是皇帝的心腹，接掌北境兵权后对皇帝忠心耿耿。

  皇帝此刻特意点出韩大将军与镇国公的渊源，又强调其“行事稳重”、“朕心甚慰”，既是安抚镇国公，更是向所有人彰显他对北境军权的绝对掌控。

  连你镇国公旧部如今都对我忠心不二，你还有什么可念想的？

  镇国公萧远山神色不变，从容起身，恭敬行礼，声音洪亮沉稳，“老臣惶恐。能得陛下体恤，在京安享天年，是老臣之福。

  北境有韩将军这等良将镇守，确是我大周之幸，陛下知人善任，老臣佩服。”

  他语气诚恳，听不出半分不满，仿佛真心为能卸下重担、为皇帝找到得力干将而高兴。

  皇帝见状，眼中笑意更真切了几分，显然对镇国公的“识趣”十分满意。

  他又温言勉励了几句，甚至还关心了一下萧烬在京郊大营的差事再到家事，

  “萧卿年纪轻轻，如今已成家立业，朕心甚慰。前些时日你大婚，一切从简，不尚奢华，甚合朕意。身为国之栋梁，正当如此，以身作则，不慕虚浮。”

  皇帝说着，对身旁的内侍总管微微颔首。内侍会意，立刻扬声道：

  “陛下有赏——赐镇国公世子萧烬、世子妃姜氏，东海明珠一斛，珊瑚树一对，蜀锦二十匹，以彰其德！”

  这份赏赐不算特别厚重，但在此等场合由皇帝亲口赏下，意义非凡。

  这代表着皇帝对萧烬，对镇国公府目前“安分守己”态度的认可和鼓励。

  殿内众人神色各异，有心人已经琢磨开来，看来只要镇国公府继续保持这份“懂事”，圣眷就不会轻易衰减。

  毕竟，一个手握重兵的将领令人忌惮，但一个懂事且能干的将领，皇帝还是愿意施恩笼络的。

  萧烬与姜岁欢即刻离席，行至御前，恭敬叩拜：

  “臣（臣妇）谢陛下隆恩！”

  萧烬声音沉稳，姜岁欢姿态端庄，夫妻二人应对得体，看在皇帝眼中，更是满意。他捋须微笑，虚抬了抬手，“平身吧。望你夫妇二人日后同心同德，不负朕望。”

  “臣等谨记陛下教诲。”

  二人谢恩后，从容退回席位。

  这份突如其来的赏赐，无疑是在这微妙的局势中，给镇国公府吃了一颗定心丸，也再次抬高了姜岁欢在京城命妇圈中的地位。

  回到座位，姜岁欢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羡慕、嫉妒、探究……她皆坦然受之，只是放在膝上的手，被身侧的萧烬轻轻握住。

  他指尖温热，带着安抚的力量。

  姜岁欢捏了捏他的手回应，无论如何，镇国公府眼下是保住了。

  盛大的冬至宫宴仍在继续，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觥筹交错间，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赵婉儿坐在母亲身侧，心思却有些飘远。

  方才崔夫人竟端着酒杯，笑吟吟地来到了赵家席位前，若无其事地对着她寒暄。

  “婉儿今日这身衣裳真是衬你，瞧着就让人喜欢。”崔夫人语气亲热，仿佛往日那些刁难从未发生过，“我们两家也是世交，眼看着你们这些小辈都长大了，我这心里啊，也是感慨。”

  赵婉儿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只能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崔夫人过奖了。”

  “诶，叫什么夫人，多见外。”崔夫人嗔怪道，随即举起手中的酒杯，“来，婉儿，我敬你一杯。往日里若有什么误会，还望你不要放在心上。这杯酒，就当是……我这个做长辈的一点心意。”

  她这话说得含糊，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周围已有不少目光投了过来，带着好奇与探究。

  赵婉儿心头一紧。

  事出反常必有妖！

  崔夫人态度转变如此之大，还主动敬酒赔罪？

  这绝不可能！

  她下意识地看向母亲，赵夫人眼中也带着疑虑，但在这种场合，崔夫人以长辈之姿敬酒，若断然拒绝，不仅失礼，更会坐实两家不和的传闻，于赵婉儿的名声也无益。

  “母亲……”赵婉儿低声，带着一丝求助。

  赵夫人微微蹙眉，最终还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低声道：“小心些，浅酌即可。”

  赵婉儿无法，只得硬着头皮端起自己的酒杯，强笑着应对，“崔夫人言重了，晚辈不敢当。”

  她与崔夫人轻轻碰杯，在对方那看似温和实则紧逼的注视下，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酒是上好的御酒，入口醇香，此刻却让她觉得喉间发苦。

  崔夫人看着她饮尽，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色，又说了几句场面话，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赵婉儿坐下后，只觉得那酒液入喉，并无异样，但没过多久，一股异常的燥热便从胃里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头也开始一阵阵发晕，视线都有些模糊起来，耳边嗡嗡作响，连殿内的乐声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婉儿，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赵夫人很快发现了女儿的不对劲，关切地问道。

  “母亲……我、我头好晕……”赵婉儿扶住额角，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她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那酒……一定有问题！

  “怕是酒意上来了，我扶你出去透透气。”赵夫人当机立断，搀扶着女儿起身，向殿外走去。

  她心中也疑窦丛生，婉儿酒量虽不算顶好，但区区一杯御酒，绝不至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