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意外”

  梅林边的那场小小风波，很快便传到了永宁公主耳中。

  她正与几位年长的宗室夫人在暖阁里说话，贴身嬷嬷低声将方才姜岁欢如何应对孙小姐的事，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上来。

  几位夫人也都听到了些许，其中一位笑道：“这萧家新妇，看着温温柔柔的，没想到竟是个伶牙俐齿、不肯吃亏的性子。”

  永宁公主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唇角含着一丝赞许的笑意，对身旁的嬷嬷低语道：“你瞧瞧，我原本还想着借今日这机会，帮她分辨几句，免得她被那些不着调的话委屈了。

  没想到，她自个儿倒先把事情解决了一半。这般利落，不堕姜家女儿的风骨，也配得上萧家媳妇的身份。”言语间，对姜岁欢的应对颇为满意。

  嬷嬷也笑着点头，“公主说的是。萧少夫人这般，倒是省了您许多口舌。”

  待到宴席开始时，众人按序入座。永宁公主坐在主位，目光温和地扫过在场众人，在开席前，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今日请大家来赏梅，本是雅事，图个清静欢愉。本宫方才似乎听到些不和谐的杂音，”

  平淡的语气里却暗有所指，却让方才那几个附和孙小姐的人不由得低了头，“这女子闺阁之中，当以贞静柔婉、明辨是非为要。道听途说，人云亦云，甚至搬弄口舌、非议功臣门第，绝非淑女所为，也辜负了家中长辈的教导。望诸位谨记。”

  她并未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指的是什么事。

  这番话一出，算是为姜岁欢和镇国公府正了名，也敲打了那些爱嚼舌根的人。

  席间众人纷纷应是，气氛一时更加“融洽”了。

  宴席散后，宾客们陆续告辞。

  永宁公主回到内室，脸色微沉，对嬷嬷吩咐道：“去孙府传个话，就说本宫说的，往后凡是我永宁公主府办的任何宴席聚会，就不给孙家小姐下帖子了。”

  嬷嬷心领神会，“老奴明白，这孙家小姐今日言行确实失当，也该让她长长记性。”

  永宁公主冷哼一声，“她那母亲孙夫人就是个京城里有名的聒噪，哪家有点风吹草动，她恨不得拿个锣鼓沿街叫嚷，也不管是真是假。

  如今养出的女儿也是这般，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本宫的宴席，不欢迎这等是非之人。”

  这道口谕传到孙府，孙夫人和孙庄静自然是又惊又怕，又悔又恨，但永宁公主地位尊崇，她们连求情都不敢，只能生生受了这惩罚。

  甚至平日里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如今倒是成了锯嘴的葫芦，不敢说一句不是。

  而经此一事，京城女眷圈里关于姜岁欢受气的流言算是彻底销声匿迹了，毕竟，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被永宁公主拒之门外的“孙庄静”。

  姜岁欢从永宁公主府回来后，先去主院陪婆母镇国公夫人用了晚膳，将今日赏梅宴上的事，略去与孙小姐争执的细节，只拣些风雅趣事说了，陪着婆母说笑了片刻，见夫人面露倦色，这才告退回自己的院子。

  晚间，萧烬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些许寒意。

  他换下外袍，走到坐在灯下看书的姜岁欢身边，很自然地握了握她的手，“今日去公主府，一切可还顺利？”

  姜岁欢放下书卷，抬眼看他。

  烛光下，他眉眼间带着些许疲惫，但看向她的目光却专注。

  她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便将孙庄静如何挑衅，自己如何回应，以及后来永宁公主在席间的表态，都一五一十地说了。

  萧烬静静听着，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渐渐沉静下来。

  待她说完，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平稳，“知道了。后面的事，你别管了。”

  他语气与往常一般无二，姜岁欢甚至都没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她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并未多想，只当他是指流言既已平息，便无需再费心。

  随后，萧烬便唤人备水，快速去净房洗漱。待他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回来，见姜岁欢还坐在床边，便直接吹熄了灯，将她打横抱起，放到了床榻深处。

  帐幔落下，遮住一室春光。新婚燕尔，正是情浓之时，萧烬虽平日里沉稳克制，但在床笫之间却带着武将特有的强势与占有欲。

  姜岁欢被他揽在怀中，很快便意乱情迷，只能随着他的节奏沉浮，将白日的些许不快尽数抛在了脑后。

  事毕，姜岁欢累得眼皮都睁不开，蜷缩在萧烬怀里，几乎是瞬间便陷入了沉睡。

  听着怀中人儿均匀绵长的呼吸，萧烬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在黑暗中清明锐利，不见丝毫睡意。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臂从姜岁欢颈下抽出，为她掖好被角，悄无声息地起身。

  他动作极快地换上一身利落的黑色夜行衣，用黑布蒙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眼睛。确认姜岁欢睡得安稳，他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出，融入沉沉的夜色里。

  这一夜，京城好几户人家里发生了怪事。

  兵部侍郎府上，孙小姐那位素来爱在朝堂上左右逢源的父亲，半夜起身如厕时，不知被何处来的闷棍打在后颈，哼都没哼一声就晕倒在廊下，直到天明才被冻醒，鼻青脸肿，浑身酸痛，却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另外几家近日里传镇国公府和姜岁欢闲话传得最起劲的官员府邸，其家中的男主子或是有出息的子侄，或多或少都遭了类似的“意外”。

  不是夜归途中被人套了麻袋揍得哭爹喊娘，就是在自家后院莫名其妙摔断了腿。

  手法干净利落，没留下任何证据，仿佛真是他们自己倒霉一般。

  萧烬在天亮前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房中，身上带着露水的微凉。

  他脱下夜行衣妥善藏好，仔细洗净手脸，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才重新躺回床上，将睡得香甜的姜岁欢轻轻拥入怀中。

  看着妻子恬静的睡颜，低头亲了前，这才阖上眼，安心睡去。

  他的女人，他自己护着，那些管不住嘴舌的，总要付出些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