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原来不止我一个

  第二天一早，姜岁欢在微亮的天光中醒来，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只余下一片微凉的触感。萧烬向来起得早，想必是已经赶往京郊大营了。

  她在温暖的被窝里赖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坐起身。

  冬日清晨的寒气无孔不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先是习惯性地从枕边的小瓷瓶里倒出一粒药和水服下，然后才磨磨蹭蹭地唤丫鬟进来伺候洗漱。

  “少夫人，今日天冷，多穿些吧。”丫鬟捧来厚厚的袄裙和暖裘。

  姜岁欢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叹了口气。

  上辈子打工猝死，这辈子依旧要打工，若不是不合规矩，又怕府中管事随时有事来回禀，她真愿意一整日都窝在这烧着地龙的暖阁里，拥着锦被看书作画。

  如今镇国公夫人逐渐将府里的一部分内务交给她打理，她虽觉繁琐，却也知这是责任，不敢懈怠。

  既然占了这个萧家世子夫人的位置，她就得担起自己的责任。

  与此同时，皇宫金銮殿上，正上演着颇为诡异的一幕。

  今日上朝的官员，竟有大半都顶着一张鼻青脸肿的脸。

  起初，大家还觉得十分丢人，纷纷以袖遮面，或者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朝笏里。

  可偷偷抬眼一瞧，发现同僚竟也多是这般光景，心中顿时平衡了不少，甚至还有些“原来不止我一个”的微妙庆幸。

  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自然也注意到了这奇怪的现象。

  京城的盗贼居然如此猖獗了吗？

  他皱了皱眉，目光扫过下面那些青紫交加的脸庞，心中疑惑，开口问道：“众爱卿，今日这是……发生了何事？为何许多人面上都带着伤？”

  皇帝这一问，殿下顿时响起一片含糊其辞的回应。

  “回陛下，昨夜……昨夜府中进了盗贼，臣与之搏斗，不慎……不慎挂彩。”

  “陛下，微臣也是，家中失窃，那贼子凶悍……”

  “臣……臣昨夜路滑，不小心摔了一跤。”

  理由五花八门，但核心都围绕着“盗贼”和“意外”。

  有些人伤势较轻，只是眼角乌青或嘴角破裂；有些人则严重些，胳膊吊着，走路也一瘸一拐。其中，尤以兵部左侍郎孙大人伤得最重，他不仅脸颊高高肿起，一只眼睛成了乌眼青，连门牙都似乎松动了一颗，说话漏风，精神萎靡不振。

  那些少数没有挨揍的官员，站在人群中，看着周围同僚的惨状，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们互相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暗暗咂舌。

  这哪里是什么盗贼？

  京城治安再不好，也不可能一夜之间这么多朝廷命官府邸同时遭贼，还专挑家里的男主人打？

  这分明是得罪了人，被蓄意报复了！

  再联想到近日里京城流传的关于镇国公世子新妇的闲言碎语，以及昨日永宁公主赏梅宴上发生的小冲突，还有眼前这孙侍郎格外严重的伤势……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是谁有这般能耐，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这么多官员府邸，精准地教训人，还让人抓不到把柄？是谁又会为了维护新婚妻子和家族声誉，采用如此……简单粗暴却又有效的方式？

  众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那个名字，那个虽然年轻却已在军中积威甚重、手段向来雷厉风行的那位。

  但没人敢把这话说出来。

  一来没有证据，二来，这些挨打的人，多半是自家女眷口舌招摇在先，本就理亏。

  如今被人用这种方式警告，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难道还能去皇上面前哭诉，说我们因为背后议论您刚赐婚的镇国公世子夫人，所以疑似被世子爷半夜摸上门揍了一顿？

  那岂不是更丢人，说不定还要被斥责治家不严、妄议功臣？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况且，细想起来，这顿打……挨得也不算太冤。

  至少能让家里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女眷长长记性。

  皇帝坐在上面，看着底下众臣闪烁的眼神和漏洞百出的借口，心中也隐约猜到了几分。

  他目光深沉地扫过那几个伤势最重的官员，他们都是近日对萧家婚事议论较多，或是其家眷在外头蹦跶得最欢的。

  皇帝心中冷哼一声，既对萧烬这般胆大妄为、目无王法的举动有些不满，却又觉得这些人活该。

  他需要萧家替他守着边疆，只要萧烬不闹得太过分，不留下明面上的把柄，这种私下里的“小惩大诫”，他也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京畿重地，竟有如此猖獗的盗匪？”皇帝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京兆尹！”

  “臣在！”京兆尹连忙出列，额上冒汗。

  “给朕严加查办，务必肃清京城治安！”

  “臣……臣遵旨！”京兆尹心里叫苦不迭，这让他去哪里抓那根本不存在的“盗匪”？

  这场诡异的早朝就在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和尴尬中结束了。

  下朝后，那些挂了彩的官员们互相连眼神都不敢多交流，各自捂着伤处，匆匆乘轿回府。

  可以想见，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京城高门内宅里，关于议论姜岁欢和萧家的闲言碎语，将会彻底绝迹。

  萧烬用他独特的方式，为自己新婚的妻子，扫清了一切暗地里的污浊声响。

  而此刻的姜岁欢，对朝堂上发生的这一切还一无所知。

  她刚处理完一桩厨房采买的庶务，正捧着暖手炉，看着窗外又开始飘落的细雪，心里盘算着晚膳给萧烬添一道他喜欢的炙羊肉。

  日子就在这初冬的寒意中悄然滑过。

  那日早朝上官员集体“挂彩”的奇闻，虽未明着传开，但各家后宅都心照不宣地严厉约束了女眷的口舌。

  姜岁欢明显感觉到，无论是外出赴宴还是在家中接待访客，投向她的目光都变得格外“正常”甚至带了几分谨慎的客气，再无人敢在她面前流露出半分探究或怜悯。

  不由得在心里狠狠地夸赞了一番萧烬，打得好，省得那些个整日里无所事事的长舌妇东家长西家短的，聒噪！

  她乐得清静继续猫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这日午后，她刚核对完年底各庄子上送来的账目，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丫鬟阿郁便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粥进来。

  “少夫人，歇会儿吧。这是夫人小厨房刚送来的，说是今早庄子上新送来的血燕，最是滋补。”阿郁将白瓷小碗轻轻放在姜岁欢面前。

  姜岁欢接过，小口吃着，甜润的粥滑入喉间，带来些许暖意。她随口问道：“世子今日可曾派人回府传话？”

  “还未呢，”阿郁回道，“不过算着时辰，世子爷也该从大营回来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小丫鬟清脆的通报声：“少夫人，世子爷回来了。”

  话音未落，门帘被掀开，一股裹挟着室外寒气的冷风先灌了进来，随即便是萧烬高大挺拔的身影。他脱下带着寒意的大氅递给身后的随从，露出里面墨蓝色的常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