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定不会亏待了你

  闵秀珠昨夜在姜岁欢那里碰了个硬钉子，回来后又羞又恼，翻来覆去想了半宿，心中五味杂陈。

  不等她理清头绪，第二日一早，安阳郡主府的人就又来了，说是静安公主请她过府。

  闵秀珠不敢怠慢，连忙收拾心情，重新端出那副刻苦学来的“端庄”仪态，匆匆赶了过去。

  然而，这一次踏入郡主府，气氛却与往日大不相同。

  李静姝端坐在上首，穿着一身象征公主身份的常服，脸上早已没了前些日子的“亲切”与“和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的焦躁与不耐。

  安阳郡主眉宇间也带着化不开的愁绪，只是看向闵秀珠时，眼神比以往更深沉难辨。

  “起来吧。”李静姝摆了摆手，没等闵秀珠完全站定，便蹙眉道，“眼看着离出发的日子越来越近，本宫这心里……唉，总觉得身边的人规矩还是差些火候。秀珠，你既有心跟着学，这最后半个月，定要更加勤勉，万不可懈怠，知道吗？”

  她的语气不算严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力。闵秀珠连忙躬身应道：“是，静姝妹妹……不，公主殿下放心，秀珠一定用心学习。”

  接下来的日子，闵秀珠明显感觉到压力倍增。李静姝虽然不再像最初那样“和颜悦色”，但也并未刻意刁难，只是要求变得极其严格。

  宫中派来的嬷嬷更是抓紧了一切时间，将各种宫廷礼仪、蓝照国风俗，甚至是应对突发状况的举止，一股脑地灌输给闵秀珠，训练强度大大增加。

  一个姿势保持久了，双腿打颤也要忍着；一个礼节反复练习，直到形成肌肉记忆；学习辨认各种香料、衣料，记住繁复的宫廷称谓……闵秀珠每天回到住处都累得几乎散架。

  她只当这是因为公主即将远嫁，心中焦虑，对自己期望更高，也是希望自己这个“姐妹”能多学些东西，日后嫁入高门更有底气。

  她虽然疲惫，但想到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未来的前程，为了日后能嫁得比姜岁欢更好，便将所有的苦楚都咽了下去，学得越发卖力。

  她甚至暗暗感激李静姝和安阳郡主给她这个机会，让她接触到这些寻常官家女子难以企及的层面。

  至于李静姝和安阳郡主时常在她练习时，用一种评估审视的目光暗暗打量她，偶尔低声交换着“身形倒是差不多”、“仪态还需再雕琢”之类她听不真切的话语，闵秀珠也只以为是她们在严格要求自己，并未深思。

  日子在紧张密集的训导中飞逝，距离静安公主李静姝出发和亲，只剩下最后三天。

  练习的空隙，李静姝难得地让宫女端来两盏参茶，递了一盏给累得脸色发白的闵秀珠，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秀珠，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了。等本宫走后，你有了这身规矩仪态，又有祖母为你撑腰，在这京城觅得一桩锦绣姻缘，想必是轻而易举了。”

  闵秀珠正沉浸在“苦尽甘来”的憧憬中，闻言连忙放下茶盏，恭敬又带着感激地说：“公主殿下言重了，能得您和郡主娘娘教导，是秀珠天大的福气。秀珠不敢奢求锦绣姻缘，只盼日后……日后能不负娘娘和殿下期望，安稳度日便是。”她嘴上谦虚，眼底却闪烁着对未来的野心。

  李静姝与坐在上首的安阳郡主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安阳郡主微微颔首，开口道：“你这孩子，就是懂事。放心，有老身在，定不会亏待了你。只是……”她话锋一转，叹了口气，“静姝此去千里，身边没个知根知底、又懂规矩的贴心人，老身这心里，实在是放心不下啊。”

  闵秀珠心中一动，隐约觉得这话似乎意有所指，但她此刻满脑子都是自己学成后如何在京城贵女圈中崭露头角，并未深想，只是顺着话头安慰道：“郡主娘娘宽心，公主殿下福泽深厚，定会一切顺遂的。蓝照国想必也不敢怠慢殿下。”

  李静姝看着她那全然不觉、甚至带着几分对未来憧憬的模样，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哀愁，“但愿如此吧。只是这异国他乡，言语不通，风俗迥异，想想便觉得孤寂……”她说着，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闵秀珠。

  闵秀珠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只能低头附和，“殿下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

  训练继续，但气氛却莫名地变得更加压抑。接下来的两天，嬷嬷几乎是填鸭般地将更多关于蓝照国王庭、风俗禁忌、甚至是简单应对的语言强行灌输给闵秀珠，美其名曰“让她多长见识，日后或许用得着”。

  闵秀珠被庞大的信息量压得喘不过气，心中那点不安渐渐扩大，但每每看到安阳郡主“慈爱”的眼神和李静姝“忧愁”的面容，她又觉得自己是多心了。

  和亲前一夜，安阳郡主将闵秀珠留宿在郡主府，说是明日送静安公主起程后，还有事要交代她。闵秀珠不疑有他，甚至有些窃喜，以为安阳郡主是要私下给她什么承诺或赏赐。

  她躺在郡主府华贵却陌生的床榻上，虽然身体疲惫不堪，却因为对未来的期待和隐隐的不安而辗转难眠。

  她想起姜岁欢的话，心中闪过一丝疑虑，但很快又被“即将攀上高枝”的念头压了下去。

  “小姐，表小姐那边……听说这几日都宿在安阳郡主府，连衣物都送过去好几箱了。外面人都夸表小姐得了郡主青眼，用功得很呢。”阿郁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姜岁欢眼里一片清明，这哪里是学规矩，这是想李代桃僵。

  她抬头，目光投向窗外摇曳的竹影，语气平淡无波，“人各有命。路是她自己选的，旁人提醒过，她不听，便怨不得谁了。”

  她不是圣母，没有普度众生的爱好。闵秀珠心思不正，一心攀附，甚至屡次想踩着她上位，如今眼看要自食恶果，她凭什么要去救？

  更何况，安阳郡主府谋划此事已久，必然做了万全准备，她若贸然插手，不仅未必能救下闵秀珠，反而会将自己和姜家、甚至刚安稳下来的萧家都拖入这滩浑水。

  为了一个闵秀珠，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