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东施效颦

  闵秀珠只觉得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好机会，更加卖力讨好安阳郡主和李静姝。

  自那日从安阳郡主府回来，得了李静姝“好心”提点，让她跟着一起学规矩后，闵秀珠就如同打了鸡血般，将全部精力都投入了进去。

  她只觉得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好机会，是安阳郡主和李静姝看得起她，更是她将来攀上高枝的资本。

  因此，她学习礼仪规矩愈发卖力，甚至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反复练习，力求完美。

  她心里憋着一股气，势必要出人头地，将来风风光光地嫁入高门，狠狠将那个即将嫁给萧烬、在她看来不过是运气好的姜岁欢比下去！

  苦练了大半个月，闵秀珠自觉举手投足间已然脱胎换骨，颇有几分京城顶级贵女的风范了。

  一股想要炫耀、想要看到姜岁欢羡慕眼神的冲动难以抑制。她特意挑了个日子，精心打扮了一番，确保自己从头到脚都透着“规矩”和“贵气”，便带着丫鬟，信心满满地去了姜岁欢的院子。

  姜岁欢正在自己院中看书，听闻闵秀珠来访，微微挑眉，想也不想便知道，这小蠢货定是来炫耀的，虽不想见，但还是让人请了她进来，否则去老太婆那里哭诉一番，这件事又得没完没了。

  闵秀珠迈着新学的、刻意放缓的步子，端着姿态走了进来。见到姜岁欢，她并未像往常那样亲热地凑上去，而是停在适当距离，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且透着矜持的礼，“秀珠见过表姐。”

  姜岁欢放下书卷，抬眸看去，只见闵秀珠穿着一身略显老气的藕荷色襦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插着几支素银簪子。

  脸上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仿佛“宠辱不惊”的表情，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强行套在一个不合身的模子里，别扭又僵硬。

  “表妹来了，坐吧。”姜岁欢神色平淡，指了指旁边的绣墩。

  闵秀珠这才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膝上，下巴微抬，努力展现着自己新学的“仪态”。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自以为优雅从容的语调开口，“多日未见岁欢姐姐，心中甚是挂念。近日妹妹有幸得安阳郡主指点，跟随公主一同学习宫中礼仪，自觉受益匪浅。想到表姐不日也将议嫁入镇国公府，这规矩礼仪最是紧要，妹妹便想着，将所学的一些心得与表姐分享一二，或许对姐姐日后……有所裨益。”

  她话语里带着掩饰不住的优越感，仿佛自己已经一脚踏入了顶级贵圈，而姜岁欢还是个需要她来提点的“门外汉”。

  姜岁欢何等聪慧，岂会听不出她话里的炫耀之意？

  她看着闵秀珠那副如同开了屏的孔雀般的模样，只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可悲。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不咸不淡，“哦？看来表妹近日收获颇丰。不知都学了些什么？说出来也让表姐我长长见识。”

  闵秀珠见姜岁欢接话，心中更是得意，立刻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来。

  从行走坐卧的姿态，到言谈举止的分寸，甚至如何奉茶、如何执扇等细微之处，都拿出来大谈特谈，言语间不时流露出“这是郡主娘娘亲自教导的”、“静姝姐姐也这般说”之类的语句，极力彰显着自己如今接触的圈层不同了。

  姜岁欢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闵秀珠说得口干舌燥，暂时停下，她才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闵秀珠。

  “说完了？”姜岁欢语气依旧平淡。

  闵秀珠正等着她的惊叹或羡慕，却被这反应弄得一愣，“……说完了。姐姐觉得如何？”

  姜岁欢微微一笑，那笑容清浅，却让闵秀珠莫名感到一丝压力。

  “规矩是学得不错，有模有样了。”姜岁欢先是肯定了一句，让闵秀珠脸上刚露出喜色，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表妹，你可知道，东施效颦的故事？”

  闵秀珠脸色猛地一变。

  姜岁欢却不看她，自顾自地说道：“真正的仪态风度，源于内心的底气和修养，是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而不是这般流于表面的刻意模仿。你方才说话时，眼神闪烁，气息不稳，坐下不过片刻，指尖已经无意识地绞了三次帕子……这些，安阳郡主请的嬷嬷，没告诉你吗？”

  闵秀珠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我这是……”她支支吾吾，想要辩解，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姜岁欢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虽然年纪相仿，身量也差不多，但此刻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场。

  她看着闵秀珠，眼神里只有一丝怜悯一闪而过，“表妹有心学规矩是好事。但你要记住，规矩是拿来修身养性的，不是拿来作为攀比的资本，更不是用来踩压别人的工具。”

  “更何况，安阳郡主府的门第再高，静安公主的前程再远大，那也都是别人的。与其费尽心思去攀附、去模仿，不如静下心来，想想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又能凭借自己的能力得到什么。”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闵秀珠身上那套并不十分合身、显然是为了迎合某种“标准”而刻意选择的衣裙，轻声道：“靠别人施舍来的风光，就像空中楼阁，看着好看，却终究是不牢靠的。唯有自己立得住，才是真正的底气。”

  闵秀珠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比直接挨了一巴掌还要难堪。

  她原本是想来炫耀，来压姜岁欢一头的，却没想到反被对方看得透彻，教训得无地自容。

  “我……我还有事，先告辞了！”闵秀珠再也待不下去，猛地站起身，连礼都忘了行，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慌乱地冲出了姜岁欢的院子。

  看着闵秀珠仓皇离去的背影，姜岁欢轻轻摇了摇头。这个表妹，心思不正，又容易被人利用，只怕日后还有苦头吃。

  不过，该说的话她已经说了，听不听，就是闵秀珠自己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