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闵秀珠醒来时，只觉得头痛欲裂。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刺目的红。她怔了怔，缓缓低头，震惊地发现自己竟然穿着一身精致繁复的大红嫁衣。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她瞬间清醒，她猛地想要坐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半分力气。

  “唔…”她想开口，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只能发出模糊的音节。她惊恐地转动眼珠，打量着四周。这是一个装饰华丽的马车车厢，随着车身的颠簸，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快速移动。

  “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冷意。

  闵秀珠循声望去，只见李静姝的贴身婢女春桃正坐在她对面的软垫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唔…唔唔！”闵秀珠用尽全身力气，想要质问，想要呼救，可除了破碎的气音，她什么也发不出来。她只能死死地瞪着春桃，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滔天的怒火。她怎么会在这里？这身嫁衣是怎么回事？春桃为什么会用这种眼神看着她？无数个疑问在她脑中炸开，结合此刻身不由己的处境，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浮现——她被卖了！被那个她一直掏心掏肺对待的“静姝妹妹”和看似和蔼的安阳郡主给卖了！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被背叛的痛楚。她想起自己这些日子在郡主府的曲意逢迎，想起自己如何像个小丑一样在李静姝身边打转，以为攀上了高枝，却原来从头到尾，她都只是别人眼中一个可以随意利用、随意丢弃的棋子！

  春桃看着闵秀珠眼中的震惊、愤怒和绝望，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她似乎很享受闵秀珠此刻的无助和痛苦，并未再多言，只是那么冷冷地看着，像是在看守一件即将被送往远方的货物。

  与此同时，安阳郡主府内，虽然成功将闵秀珠送走顶替了和亲之事，但李静姝并未立刻离开京城。她心里终究是有些发虚，想着再多待一晚，等送亲的队伍走得远些再动身离开，似乎这样能更安全一点。这一晚，她躺在自己熟悉的锦绣堆里，却有些辗转难眠，既庆幸自己摆脱了远嫁蛮荒的命运，又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事情似乎不会如此顺利。

  姜府内，眼看着天色从明亮到昏暗，最后彻底被夜幕笼罩，姜老夫人在自己的院子里坐立难安。她从午后就开始等，一直等到月上中天，闵秀珠却始终没有回来。

  “这都什么时辰了？秀珠怎么还没回来？”姜老夫人焦急地在屋子里踱步，手中的佛珠被她捏得咯吱作响，“这丫头平日里就算再不懂事，也从未有过夜不归宿的先例啊！我这眼皮子从下午就开始跳，跳得我心慌意乱…”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心头。最终，她再也坐不住了，拄着拐杖，在丫鬟的搀扶下，急匆匆地去前院书房找姜丞相。

  “明远！明远！”姜老夫人人未到，声先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慌乱，“秀珠不见了！从昨天去郡主府到现在都没回来！你快派人去找找啊！”

  姜明远正在处理公务，见母亲如此焦急，连忙起身安抚：“母亲先别急，许是在郡主府耽搁了，我这就派人去寻。”

  他立刻唤来管家，吩咐多派几路人手，一方面在京城内闵秀珠可能去的地方寻找，另一方面重点去安阳郡主府询问。

  不久，派去郡主府打听的人回来禀报：“老爷，老夫人，郡主府的门房说，表小姐昨日午后就已经离开了。”

  “离开了？”姜老夫人声音陡然拔高，脸色更加难看，“离开了她能去哪？她在这京城人生地不熟的！一定是郡主府的人撒谎！我的秀珠肯定出事了！”

  姜明远眉头紧锁，也觉得此事透着蹊跷。闵秀珠一个孤女，在京城并无其他亲友，离开郡主府却不回姜家，这于理不合。

  这时，一直在一旁静观事态的姜岁欢缓步上前，她之前就隐约觉得李静姝对闵秀珠的亲近有些反常，此刻结合闵秀珠的失踪，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中形成。

  她对姜明远轻声说道：“父亲，女儿心中有些猜测，或许与表妹失踪有关。”

  姜明远看向女儿，见她神色凝重，便知她可能知道了些什么，遂道：“去书房说。”

  父女二人进入书房，屏退左右。姜岁欢压低声音，将自己的分析和盘托出：“父亲，昨日皇后娘娘的赏菊宴，蓝照国使臣也在场。女儿注意到，那使臣团中似乎有身份特殊之人，而静姝县主在宴会上举止颇为高调…如今表妹从郡主府离开后便神秘失踪，时间如此巧合。女儿怀疑…安阳郡主是否为了让静姝县主逃避和亲，而让与静姝身形相似的表妹李代桃僵？”

  姜明远闻言，神色骤然变得严肃无比。他身为丞相，自然知道蓝照国此行确有暗中选亲之意，皇帝也曾与他密议过。若真如岁欢所料，安阳郡主胆敢做出这等偷梁换柱、欺君罔上之事，那简直是胆大包天！

  “荒唐！”姜明远猛地一拍书案，震得桌上的笔架都晃了晃，“若真是如此，她安阳也太不把王法放在眼里了！”

  “父亲息怒，”姜岁欢冷静地分析道，“此事若真，她们必定心虚。送走表妹后，静姝县主本人绝不敢继续留在京城，定会尽快离开以避风头。我们只需…”

  姜明远立刻明白了女儿的意思，眼中精光一闪，接口道：“守株待兔！”

  他当即唤来心腹侍卫，沉声吩咐：“立刻调派可靠人手，秘密包围安阳郡主府，盯紧所有出入口，尤其是后门、侧门等不起眼之处。一旦发现静姝县主的踪迹，无论她作何打扮，立即拿下，带来见我！记住，要隐秘，不要打草惊蛇！”

  “是！”侍卫领命，迅速离去布置。

  另一边，安阳郡主府内，李静姝自以为计划天衣无缝，送亲的队伍早已在夜色掩护下出了城，此刻想必已经走远。她换上了一身普通丫鬟的粗布衣裳，用布巾包住了头脸，准备趁着天还未大亮，城门刚开之时，混在出城的人群中悄悄离开京城，前往江南别院暂避风头。

  她提着一个简单的包袱，在心腹嬷嬷的引导下，悄悄从郡主府最偏僻的一个侧门溜了出来。一辆毫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早已等在巷口阴影处。李静姝心中窃喜，以为就此天高任鸟飞，迅速钻进了马车，连声催促车夫快走。

  然而，马车刚驶出巷口，转入相对宽敞一些的街道，早已埋伏在四周的姜府侍卫便一拥而上，瞬间将马车团团围住。

  “什么人？！胆敢阻拦…”车夫惊慌地呵斥道。

  为首的侍卫亮出姜府的令牌，冷声道：“奉丞相之命，搜查逃犯！车内何人，出来！”

  李静姝在车内吓得魂飞魄散，她强自镇定，掀开车帘一角，色厉内荏地喝道：“放肆！你们是什么人？敢拦我的车！我可是静姝县主！”

  那侍卫首领早已得了吩咐，岂会被她唬住，他冷笑一声，语气带着讥讽：“抓的就是你，静姝县主！请吧，我们丞相有请！”

  李静姝顿时面如死灰，她还想挣扎，但看到周围那些孔武有力、面无表情的侍卫，知道反抗只是徒劳，最终只能浑身瘫软地被侍卫从马车上“请”了下来，押往丞相府。

  此时，东方的天际才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灰蒙蒙的光线笼罩着京城，李静姝在这拂晓的微光中，看到了姜丞相那张不怒自威的脸，和她身旁神色平静、仿佛早已看透一切的姜岁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