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老身，明白了

  宇文轩回到驿站，立即吩咐随从，“去查查今日那位穿浅碧色衣裙的姜小姐。”

  不到半个时辰，随从便回来禀报，“殿下，那是姜丞相的嫡女姜岁欢，已经与镇国公世子萧烬定亲了。”

  宇文轩闻言，轻轻摇头，“可惜了。”

  若是旁人，他或许还能想办法周旋。但萧烬是镇国公世子，战功赫赫，在军中威望极高。

  若是动了他的未婚妻，不仅会得罪姜丞相，更会与整个镇国公府为敌。

  他虽贵为蓝照国王子，却也不愿因此破坏两国邦交。

  “罢了。”宇文轩收起心思，“准备明日进宫面圣。”

  既然姜岁欢已经名花有主，他就不该再多想。当务之急，是办好和亲的正事。

  御书房内，皇帝正仔细翻阅皇后呈上的名单。当看到李静姝的名字时，他的手指在紫檀木案几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声响。

  “徐贵。”皇帝忽然开口。

  侍立在一旁的总管太监徐贵连忙躬身，“老奴在。”

  “你觉得安阳郡主这个孙女如何？”皇帝的目光仍停留在名单上。

  徐贵略一思索，小心翼翼地回答，“回皇上，静姝小姐是安阳郡主的掌上明珠，今年刚满十六，模样生得标致，在京城的贵女中也算拔尖的。”

  “安阳这些年，倒是把孙女教养得不错。”皇帝语气平淡。

  徐贵立刻会意，顺着话头说：“正是。老奴听说静姝小姐聪慧伶俐，琴棋书画都拿得出手。若是代表咱们大周去和亲，定不会失了体面。”

  皇帝微微颔首，对徐贵的回答颇为满意，“传蓝照国使臣。”

  不多时，宇文轩带着几位使臣走进御书房。双方见礼后，皇帝开门见山：

  “朕与皇后商议后，认为安阳郡主的孙女李静姝品貌出众，可为和亲人选。”

  使臣团长看向宇文轩，见他轻轻点头，便恭敬地回答，“陛下厚爱，我等感激不尽。只是不知这位小姐性情如何？”

  宇文轩适时补充，“陛下明鉴，和亲之事关乎两国邦交。公主远嫁异国，需得性情温婉，方能适应他乡生活。”

  皇帝闻言，对这位王子的细致颇为赞赏，“王子考虑得是。静姝这孩子性子柔顺，安阳郡主府上的教养也是极好的。”

  双方又商议了些细节，这才把婚事给定下。

  最终，皇帝下旨，“传朕旨意，册封李静姝为静安公主，择吉日前往蓝照国和亲。”

  旨意传到安阳郡主府时，李静姝正在试戴新得的红宝石步摇。

  听到这个消息，她手中的步摇“啪”地掉在地上，宝石散落一地。

  “不...不可能...”她脸色惨白，抓住安阳郡主的手，“祖母，您快去求求皇上...”

  这事来得

  安阳郡主面色凝重，“圣旨已下，如何能改？这可是荣耀啊！”

  要是可以，她也不想自己亲孙女去和亲，这可是自幼就长在她下膝下的孙女啊！

  但一想到李静姝和亲的好处，顿时又觉得没那么难过了，谁家姑娘不成亲，嫁谁不是嫁啊，况且和亲可是莫大的荣耀！

  但李静姝却不想，“什么荣耀！”李静姝猛地甩开祖母的手，声音尖利起来，“那蓝照国远在千里之外，听说风俗野蛮，吃的穿的都与我们不同！这一去，我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她越说越激动，开始在房间里慌乱地踱步，“祖母！您不是对皇上有救命之恩吗？当年先帝在时，您可是救过皇上性命的！这份恩情，皇上总不能忘了吧？您快去说情啊！”

  “住口！”安阳郡主厉声喝止，警惕地看了一眼门外，“这等话也是能随便说的？皇恩浩荡，岂容你在此妄议！”

  然而李静姝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住安阳郡主的腿，“祖母！求求您了！您就凭着这份恩情去求求皇上吧！若是非要孙女去和亲，孙女...孙女宁愿绞了头发去做尼姑，或者...或者一根白绫了结算了！”

  “胡说八道！”安阳郡主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李静姝拉起来，“你可知这是诛心之论？若被外人听见，我们全家都要遭殃！”

  但看着孙女哭得红肿的双眼和绝望的神情，安阳郡主的心又软了下来。

  她何尝不知，李静姝自幼娇生惯养，若真远嫁异国，该要受多少苦。而那句“救命之恩”，也确实触动了她内心深处的盘算。

  “罢了，”安阳郡主长叹一声，将李静姝搂入怀中，“祖母知道了，你且冷静些，莫要再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

  李静姝在祖母怀中抽泣着，终于稍微平静下来，她就知道祖母是最疼她的。

  安阳郡主怀着忐忑的心情进宫面圣。

  御书房内，皇帝听她声泪俱下地恳求，面色却愈发冷，隐有发怒的迹象。

  许贵虽低着头，却也知道此时圣上依然大怒，再看看安阳郡主，心底暗自摇头。

  “郡主这是在教朕如何治国？”皇帝声音平静，却有着一国之君的威严，“和亲事关两国邦交，岂是儿戏？”

  安阳郡主跪倒在地，“老身不敢，只是静姝那孩子实在……”

  “够了。”皇帝打断她，缓缓起身，“朕念你年迈，有些事本不想提。你可知你那两个儿子，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

  安阳郡主心头一紧，“皇上何意？”

  “去年江南盐税案，你那长子暗中插手，贪墨白银十万两。今年春，你次子强占民田，逼死三条人命。”皇帝每说一句，声音就冷一分，“朕一直看在你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你倒要朕看在往日情分上，徇私枉法？”

  安阳郡主浑身发抖，此刻她并不想承认两个儿子背地里竟做了这些事。

  “皇上明鉴，老身实在不知……”

  “不知？”皇帝冷笑，“那你现在知道了。朕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让李静姝风风光光地去和亲，你那两个儿子的罪状，朕可以既往不咎。要么，你现在就带她回去，明日刑部就会上门拿人。”

  安阳郡主瘫软在地，老泪纵横。

  她这才明白，皇帝早已将她的退路堵死。所谓的救命之恩，在江山社稷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老身……明白了。”她颤声应道，“静姝会按时启程。”

  皇帝这才缓和了语气，“郡主是明白人。回去好好劝劝静姝，这是她的命，也是她为家族该做的牺牲。”

  安阳郡主失魂落魄地退出御书房，来时的那点指望已荡然无存。

  这才醒悟，在皇权面前，什么恩情、什么颜面，都不过是随时可以收回的施舍。

  回到府中，李静姝满怀期待地迎上来，却在看到祖母灰败的脸色时，心沉到了谷底。

  “祖母，皇上他……”

  “准备出嫁吧。”安阳郡主闭上眼，疲惫地摆手，“这是圣意，谁也不能违抗。”

  李静姝眼里闪烁的希望顿时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