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别的，无能为力

  姜岁欢明白他的意思，京郊大营是拱卫京师的重要兵力，虽然不像边军那样直接征战，但地位关键。

  萧烬能把这个位置拿在手里，已经是目前最好的结果了。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姜岁欢又给他夹了块排骨，“以后在京城，凡事更要谨慎。”

  “放心吧，”萧烬看着她灯下柔和的侧脸，心里满满的，“以后有你和岳父大人看着我，我想犯错都难。”

  这话带着点玩笑，又透着亲昵。

  姜岁欢脸微微一热，低下头去。

  窗外月光皎洁，屋里灯花轻爆。

  两人一个说，一个听，偶尔交换一个眼神，都觉得无比安心。

  萧烬看着姜岁欢为他斟茶，为他夹菜的样子，突然觉得，以后要是过这样平静的二人世界，也是很不错的。

  至少，他想见她的时候，不用再找那么多借口，可以光明正大地从大门走进来了。

  偶尔重操旧业也是他们之间的一种小情趣。

  裴度禁足期一到，倒是没急着到处晃悠，只是悄悄去三皇子府上走了一趟，关起门来说了半天话，具体聊了什么，外人无从得知。

  他这边还算沉得住气，可他娘永昌伯夫人孙氏却急不可耐，眼看着儿子从吏部侍郎贬成七品主事，整天闲在家里，她这心里跟刀割似的。

  某天终于是急不可耐向宫里递了牌子，进宫求见裴贵妃。

  裴贵妃是她的小姑子，也是永昌伯府如今唯一的指靠。

  “臣妇参见贵妃娘娘。”王氏规规矩矩地行礼。

  裴贵妃抬了抬眼，声音淡淡的，“嫂嫂来了，坐吧。”

  王氏坐下，还没寒暄两句，就忍不住掏出帕子开始抹眼泪，“娘娘，您可得帮帮度儿啊！他这次真是冤死了！”

  裴贵妃合上书，看着她，“哦？怎么回事？”

  王氏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说了一遍，重点强调裴度是如何被姜丞相针对，如何受委屈，如何前途尽毁。

  “……娘娘，度儿可是您亲侄子，您不能不管啊！现在只有您能在皇上面前说上话了，求求您跟皇上美言几句，让度儿官复原职吧！”王氏说着就要跪下。

  裴贵妃使了个眼色，旁边宫女连忙扶住王氏。

  “嫂嫂，”裴贵妃声音依旧没有波澜，“皇上金口玉言，贬斥的旨意都下了，岂是本宫说几句就能改的？”

  王氏急了，“娘娘！您可是三皇子的生母！皇上总会给您几分面子的！度儿还年轻，不能就这么毁了啊！”

  听到“三皇子生母”几个字，裴贵妃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厌烦。

  她放下书，坐直身子，目光平静地看着王氏，“嫂嫂，你让我去跟皇上说，说什么？说裴度在茶楼公然侮辱朝廷命官之女是对的？说姜丞相参他参错了？”

  王氏被问得一噎，“不是……可是……”

  “可是什么？”裴贵妃打断她，“裴度自己管不住嘴，惹祸上身，怪得了谁？姜丞相是什么人？文官之首！他的女儿是能随便羞辱的吗？裴度这次只是贬官，没挨板子没流放，已经是皇上开恩了！”

  王氏被小姑子这一连串的话砸懵了，张着嘴说不出话。

  裴贵妃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冷笑，当初就是这位好嫂嫂，连同她爹娘，逼着她放弃心上人，进宫来伺候这个老男人，（皇帝比裴贵妃大10岁）。

  现在倒好，有事就知道来求她了？

  “嫂嫂，”裴贵妃语气缓了缓，但话里的意思更冷，“我在这宫里，看着风光，其实步步艰难。

  三皇子……你也知道，不得圣心，我自身尚且难保，哪有能力去管前朝的事？”

  王氏连忙说，“娘娘您太谦了！只要您开口……”

  “我开口？”裴贵妃轻笑一声，“我开口只会让皇上更厌烦裴家。嫂嫂，你醒醒吧，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裴度老老实实在家待着，闭门读书，反思己过。

  等风头过去了，或许还有转机。你现在让我去求情，那是火上浇油！”

  王氏被说得脸色发白，但还是不甘心：“难道……难道就这么算了？度儿的前程……”

  “前程是自己挣的，不是靠求来的！”裴贵妃语气重了些，“裴度要是真有本事，就算从头做起，也能爬起来。要是没本事，就算我帮他官复原职，他也坐不稳那个位置！”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宫墙，“嫂嫂，你回去吧，告诉裴度，安分守己，别再惹是生非。我这个当姑母的，能保他平安就不错了，别的，无能为力。”

  这话已经说得很绝了。王氏知道再求下去也没用，只好讪讪地起身告退。

  看着王氏灰溜溜离开的背影，裴贵妃脸上没什么表情。

  宫女小声问：“娘娘，您真的不帮帮伯夫人吗？”

  裴贵妃转过身，冷笑一声，“帮？怎么帮？裴度自己作死，我去替他擦屁股？当初他们逼我进宫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的前程？张这些年他们打着我的名号还不知道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裴家有他们真的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她走到妆台前，看着镜子里依然美丽却毫无生气的脸。她恨这个皇宫，恨那个毁了她一生的男人，连带着也恨那个流着那个男人血液的儿子。三皇子长成今天这副不成器的样子，有一半是她故意放纵的结果。

  她活得清醒，也活得绝望。

  既然这辈子已经毁了，她凭什么还要去帮那些毁了她的人？

  “以后永昌伯府的人再来，一律说本宫身子不适，不见。”裴贵妃淡淡吩咐。

  “是。”宫女躬身应下。

  宫墙之外，王氏坐在回府的马车里，气得浑身发抖。她没想到小姑子这么绝情，一点忙都不肯帮。

  “好！好！好！你不仁，别怪我不义！”王氏咬着牙，心里盘算着，“你不帮，我自己想办法！我就不信，离了你裴贵妃，我儿子就翻不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