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你知道我要来？

  萧烬与姜致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对方眼中的了然。

  该来的，总会来。

  “有劳公公带路。”姜致微微颔首，神色平静。

  御书房内，熏香袅袅。皇帝正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批阅奏折，听见通传，才缓缓抬起头。

  “臣萧烬（姜致），叩见陛下。”两人撩袍，规规矩矩地行大礼。

  “平身吧。”皇帝放下朱笔，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赐座。”

  “谢陛下。”两人谢恩后，才在太监搬来的绣墩上坐下，只坐了半边屁股，姿态恭谨。

  “今日叫你们来，没别的事。”皇帝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就是听说赐婚的圣旨已经下了，朕心里高兴，想当面跟你们说几句。”

  萧烬和姜致立刻又要起身谢恩，被皇帝用手势止住了。

  “萧烬啊，”皇帝看向萧烬，目光看似温和，却带着审视，“你为国立下赫赫战功，如今又要成家了，朕心甚慰。

  姜卿的千金，才貌双全，与你正是良配，成了亲，就是大人了，往后要更加稳重才是。”

  “臣，叩谢陛下隆恩！”萧烬起身，再次深深一揖，“陛下关爱，臣感激不尽，定当谨记陛下教诲。”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他坐下。话锋却在不经意间一转，“成了家，就该安安稳稳的。总在外征战，也不是个办法。朕想着，你父亲年事已高，仍镇守北疆，甚是辛劳。

  你即将成婚，不如就把手中的兵权交出来，留在京城，也好多陪陪新妇。京郊大营正好缺个总兵官，你去操练兵马，也是为国效力，如何？”

  皇帝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体贴，但话里的意思却重若千钧，这是要收兵权了。

  御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熏香燃烧的细微声响。

  姜致垂着眼皮，盯着自己官袍的下摆，他不能贸然开口，这事关萧烬和军权，他一个文臣之首，此刻表态无论向着哪边，都是错。

  萧烬脸上看不出喜怒，他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着皇帝，“圣上体恤，臣感激涕零。

  臣也早有此意，只是不知该如何向陛下开口。

  如今圣上替臣着想，臣岂有不从之理？臣愿交出虎符，留在京城，为陛下训练一支精锐之师。”

  他答应得极其爽快，没有一丝犹豫和不满，甚至还有点如释重负。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萧烬会答应得这么痛快。他准备好的后续说辞，一时竟派不上用场。

  他仔细打量着萧烬，想从这张年轻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伪装或不满。

  但他看到的只有坦诚和忠诚。

  “好！好！”皇帝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不愧是朕的股肱之臣，识大体，顾大局！你放心，京郊大营交给你，朕是放心的。至于北疆的防务……”

  “圣上，”萧烬适时接口，语气沉稳，“北疆防线乃国之重事，臣虽交出兵权，但若陛下不弃，臣愿将多年来对北狄用兵的心得、边防布控的要点，详细写成条陈，呈报圣上，以供新任将领参考。

  臣之父虽老，但经验丰富，有他坐镇北疆，暂可无忧。待陛下遴选到合适的年轻将领，再行接替，方可保万全。”

  这一番话，更是说到了皇帝心坎里。他既爽快交出兵权，又主动提出献上军事经验，还考虑到了交接的平稳，方方面面都显得忠心耿耿，毫无私心。

  皇帝心中的疑虑顿时消了大半，甚至对萧烬还有点愧疚，这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会不会太过分了？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姜致，“姜卿，你以为如何？”

  姜致这才抬起头，从容应道：“陛下圣明。萧将军年少有为，然久经沙场，身上旧伤不少。

  如今能回京任职，既能为国继续效力，又能好生将养，实乃两全其美之事。臣以为，此安排极为妥当。”

  他这话，完全是从臣子和未来岳父的角度表示支持，不涉权谋，只关情理，恰到好处。

  皇帝终于彻底放下心来，朗声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

  萧烬啊，你近日便将虎符与兵部交接，然后去京郊大营上任。至于婚事，好好操办，缺什么，跟内务府说一声！”

  “臣，遵旨！谢主隆恩！”萧烬和姜致再次起身谢恩。

  又说了几句闲话，皇帝便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

  走出御书房，穿过长长的宫道，直到远离了那些可能存在的耳朵，姜致才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应对得不错。”

  萧烬目光平视前方，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岳父大人过奖。陛下要的是安心，我们给他安心便是。”

  交出部分兵权，换来皇帝对这门婚事的彻底放心，换来镇国公府和丞相府的平安，还能留在京郊大营这个关键位置，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兵权是交了，但他在军中的威望和父亲在北疆的根基，岂是一块虎符能全部代表的？

  说干就干，同姜相道别后，他便直接去兵部交接了。

  天刚黑，萧烬从六部出来，便直奔相府，昨日忙得有些晚了，就没有去打搅姜岁欢。

  今日尚早，他便想着重操旧情去看看他的未婚妻。

  岁安院姜岁欢吩咐阿郁：“去小厨房把温着的饭食和点心端来。”

  阿郁眨眨眼，“小姐，这么晚了您是要吃夜宵？”

  姜岁欢望向窗外越来越浓的夜色，嘴角弯了弯，“有只馋猫儿闻着腥味，今晚肯定要来的。”

  阿郁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抿嘴笑着下去了。

  果然，两刻钟过去，岁安院墙头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动。一个高大的黑影利落地翻墙而入，轻车熟路地避开巡夜的家丁，摸到了姜岁欢的窗下。

  窗户是虚掩着的，萧烬轻轻推开，刚要抬腿跨进去，就看见姜岁欢正坐在桌边，桌上摆着几个菜和一壶冒着热气的茶，她本人则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仿佛早就料到了他的到来。

  萧烬动作一顿，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你……知道我要来？”

  姜岁欢给他倒了杯茶，“萧大将军立了功，受了赏，能不急着来显摆显摆？我要是睡了，你岂不是白跑一趟？”

  萧烬嘿嘿一笑，翻身进屋，顺手把窗户关好。

  他先在灯下仔细看了看姜岁欢，才走到桌边坐下，端起茶杯一口饮尽。

  茶水温热，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正好解渴。

  “边吃边说。”姜岁欢给他盛了一碗米饭。

  萧烬接过，却没急着吃，而是看着姜岁欢，语气认真起来，“今天下朝，皇上把我和你爹叫到御书房了。”

  姜岁欢倒茶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说什么了？”

  “让我交出兵权，”萧烬说得直接，“留在京城，去京郊大营当总兵官。”

  姜岁欢沉默了一下，问：“你怎么说？”

  “我答应了，”萧烬夹了一筷子肉，含糊不清地说，“答应得特别痛快，皇上还挺高兴。”

  姜岁欢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慢点吃，没人和你抢。”她又给他倒了杯茶，“答应了也好，京里安稳。整天打打杀杀的，我……我们也担心。”

  她这句“我们”，把姜丞相和林夫人也带了进去，说得自然又贴心。

  萧烬心里一暖，三两口吃完一碗饭，又把碗递给姜岁欢，“我知道，兵权交出去一部分，皇上安心，咱们也安心。再说，”他压低声音，带着点狡黠，“京郊大营也不是闲差，里头门道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