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京城的天儿说热就热起来了，树上的知了吵得人心烦。

  姜岁欢今日正在镇国公府陪着未来婆母说话，手里摇着团扇，心里却莫名有些七上八下的。

  “欢儿，尝尝这新进的冰镇杨梅，最是解暑。”镇国公夫人笑眯眯地推过一碟紫红的果子，越看这儿媳越是满意。

  虽然圣旨还未下，但并不妨碍两人探讨成婚时要准备的东西，主要是镇国公夫人问姜岁欢的意见。

  正说着嫁衣绣的花色，管家一脸急色地进来禀报，“夫人，不好了！世子爷在京郊大营练兵，跟人切磋时不小心伤了胳膊，这会儿已经回府了！”

  什么？”国公夫人手里的茶盏差点没拿稳，“伤得重不重？”

  姜岁欢心里也是咯噔一下，但强自镇定地扶住婆母，“夫人别急，我们先去看看萧大哥。”

  两人急匆匆赶到萧烬的院子，一进门就闻到淡淡的金疮药气味。

  萧烬正靠坐在榻上，左边胳膊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依旧清亮。

  看见她们进来，他扯出个笑容想宽慰她们，结果牵动了伤口，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别乱动！”姜岁欢几步走到榻边，看着他被血浸透了些的绷带，眉头拧得紧紧的，“怎么这么不当心？”

  萧烬有些不好意思：“一时大意，让那老小子钻了空子，皮肉伤，不碍事。”

  镇国公夫人念叨着要请相熟的太医，门房又慌慌张张跑来通报，“夫人，宫里的陈太医来了，说是皇上听闻世子受伤，特意派来的。”

  屋内的三人对视一眼，都觉得完了！

  皇上派太医来探伤？

  这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谁不知道这陈太医是皇帝的心腹，专精内科疑难杂症，派他来治皮肉伤？

  这分明是借着由头，来查验萧烬那“不能人道”的传言是真是假！

  姜岁欢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萧烬的身体她清楚得很，壮得跟头牛似的，那所谓的“隐疾”根本就是他自己放出去的烟幕弹。

  这要是被太医查出来是假的，那就是欺君之罪。别说赐婚了，整个镇国公府和姜家都要跟着倒霉。

  就在这时，她脑子里“叮”一声响，那个许久没动静的系统突然冒了出来，机械音透着急促：

  【紧急警报！皇帝心腹陈太医即将进行生育能力探查。目标对象身体状况正常，探查结果将导致赐婚失败，并可能引发欺君之罪！请宿主立即采取应对措施！】

  姜岁欢冷汗都快下来了，在心里急问，“有什么办法？”

  系统界面快速闪烁：【系统商城提供“龟息敛元散”，可暂时隐匿元气，模拟脏腑亏损脉象，药效持续六小时。兑换需50愿力。是否兑换？】

  “换！马上换！”姜岁欢毫不犹豫。

  愿力没了可以再赚，这关过不去就全完了！

  【兑换成功。药物已发放至宿主袖袋。】

  姜岁欢感觉袖子里微微一沉，多了个小玉瓶。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必须得在陈太医进来之前，把药给萧烬吃了，过了这一关才行。

  姜岁欢灵机一动，快步走到桌边，背对着众人，迅速将袖中药粉倒入一杯温水中，手指轻轻晃了晃。然后她端起水杯，走到榻边，担忧地看着他，“萧大哥，你先喝口水缓一缓。”

  萧烬不疑有他，正好也觉得口干，接过杯子“咕咚咕咚”几口就喝了个干净。

  药水无色无味，他丝毫没察觉异样。

  刚放下杯子，房门就被推开了。须发皆白的陈太医提着药箱，在管家的引领下走了进来，态度恭敬却自带一股威严。

  “老臣奉皇上之命，前来为萧将军诊治。”

  “有劳陈太医了。”镇国公夫人赶紧上前，面色苍白，既担心儿子身上的伤更担心那秘密守不住。

  陈太医客气两句，便坐到榻前，开始为萧烬诊脉。屋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太医那几根搭在萧烬腕间的手指上。

  姜岁欢垂手站在一旁，手心全是冷汗，心跳得像打鼓。

  她紧紧盯着陈太医的表情，只见他初时神色平和，片刻后，花白的眉毛微微蹙起，搭脉的手指稍稍用力，换了几个位置，又示意萧烬伸出另一只手。

  时间一点点过去，陈太医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凝重。他反复探查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才缓缓收回手，长长叹了口气。

  “太医，我儿伤势……究竟如何？”镇国公夫人声音都有些发颤。

  陈太医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夫人，萧将军臂上之伤，确是皮肉之苦，好生将养月余便可无碍。只是……”他顿了顿，面露难色，“将军体内旧伤淤积甚多，元气亏损得厉害啊……尤其这先天根本……唉，怕是……子嗣一事上，艰难无比。老夫开些温补方子，长期调理或能稍有起色，但……恕老夫直言，夫人与将军还需……看开些才好。”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却又在预料之中。

  镇国公夫人身子晃了晃，被姜岁欢及时扶住。

  姜岁欢自己也适时地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演足了悲痛难抑的戏码。

  躺在床上的萧烬，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哪有什么元气大伤？

  但他立刻反应过来，定是岁欢刚才那杯水有问题，他震惊于姜岁欢的手段，竟能瞒过太医之首。

  他不敢表露分毫，只能配合地闭上眼，脸上露出痛苦和颓然的神色。

  陈太医又嘱咐了几句“静养”、“切忌劳神劳力”，便起身告辞，回宫复命去了。

  送走这尊大佛，关上房门，屋里只剩下“自己人”。

  镇国公夫人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拍着胸口后怕道：“天老爷啊，可算是……可算是瞒过去了。”

  萧烬立刻看向姜岁欢，眼神里充满了询问和不可思议。

  姜岁欢这才松了口气，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浅笑，“一点障眼法，药效过了就没事了，萧大哥别担心。”

  镇国公夫人一把拉住姜岁欢的手，激动道：“好孩子！今天要不是你，我们萧家可就要遭了。”她一着急，方言都出来了。

  一场风波，总算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陈太医回宫后，将自己诊断的结果原原本本禀报了皇帝，言之凿凿，确认萧烬确因旧伤导致根本受损，子嗣无望。

  皇帝听完，沉默良久，最终缓缓点了点头，脸上最后一丝疑虑终于消散。

  一个没有后代的大将军，就像没了牙的老虎，再也构不成威胁了。

  让他与丞相府联姻，既能施恩，又能安臣子之心，还能让这两大势力相互牵制，再好不过。

  三天后，赐婚的圣旨总算是到了两家。

  尘埃落定，两家人齐齐松了口气，开始挑日子，张罗着婚事。

  永昌伯府。

  楚芊芊端着刚做好的点心，轻轻推开书房的门。

  裴度正对着窗外发呆，手里拿着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

  他被关在家里快两个月，整个人都没了精神。

  “裴哥哥，”楚芊芊把点心放在桌上，“我新做的桂花糕，你尝尝。”

  裴度转过身，勉强笑了笑。他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小口，又放下了，显然没什么胃口。

  楚芊芊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盘算着。

  不知道裴度听到姜岁欢和萧烬被赐婚回如何？

  她就想知道，听到这个消息，裴度会是什么反应。

  “裴哥哥，”她轻声说，眼睛紧紧盯着他的脸，“我今天听说了一件大事。”

  裴度心不在焉地问：“什么事？”

  “皇上今天下旨，”楚芊芊一字一顿地说，“赐婚姜小姐和萧将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