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翻旧账

  “那不就是了。”裴轻窈将茶杯塞进他手里，语气笃定。

  “这一世，所有的事情都变了。她回来了，还带着五皇子。从回京那一刻起，她就处处针对我，针对裴家！”

  他沉默着，眸光却渐渐沉了下来。

  “我知道，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没错！”裴轻窈打了个响指。

  “她回来，一定有更大的图谋。今晚在太和殿，她当众羞辱我，逼你纳沈玉如为妃，你以为她的目的，真的只是为了塞个人进后宫，恶心我们一下吗？”

  “不。她是想借此试探我的底线，离间你和我们裴家的关系，同时，也是在向满朝文武宣告，她沈家的势力，回来了。”

  谢奕修听见她的分析，不禁赞赏地看着她。

  “我之前也是一时慌乱，没有理出头绪。可当我爹爹跪下的那一刻，我就想明白了。”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

  “既然她处心积虑地设下一个局，想让我们往里跳，那我们……何不将计就计，入了她的局，又何妨？”

  谢奕修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要入她的局？”

  “对！”裴轻窈的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

  “她不是想让沈玉如进宫吗？我同意，让她进！我倒要看看，她们究竟想唱一出什么大戏！只有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我们才能知道，她背后的人是谁，她们的最终目的，又是什么！”

  听完她的话，谢奕修久久没有言语。

  他看着眼前这个眉飞色舞，分析得头头是道的小姑娘，心中百感交集。

  她不再是前世那个只会跟在他身后，哭哭啼啼的小废物了。

  她长大了，学会了思考，学会了谋略。

  他本该高兴的。

  可……

  他沉声开口，打断了她的兴奋，“在你开口之前，我已经想好了应对的法子。我可以陪她演戏，可以暂时退让，但这一切，绝不代表……要让沈玉如踏入后宫！”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

  “我答应过你，此生，后宫唯你一人。这句话，我不会收回。”

  裴轻窈的心，像是被温泉水浸泡过一般，又暖又软。

  “我知道你的心意。”她握住他冰冷的手。

  “谢奕修，你听我说。对我而言，最重要的是你的心。只要你的心里有我，就算这后宫佳丽三千，莺莺燕燕，又何妨？”

  这是她的真心话。

  重生一世，她早已不是那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小姑娘了。

  她要的，是与他并肩而立，是护住裴家，是与他共享这万里江山。

  区区一个沈玉如，她还没放在眼里。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就见谢奕修的脸色瞬间又难看了几分。

  “那也不行！”他想也不想，言辞激烈地拒绝了。

  那模样，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为什么？”裴轻窈有些不解。

  只见谢奕修别扭地别过脸，耳根处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嘴里却蹦出一句嫌弃至极的话。

  “我不喜聒噪，尤其是女人。”

  后宫里多一个女人，每天在他耳边嗡嗡嗡的，他想想都要疯了。

  裴轻窈：“……”

  她先是一愣，随即，那双漂亮的杏眼危险地眯了起来。

  她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重复道，“不、喜、聒、噪？”

  谢奕修还没意识到危险的降临，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嗯，太吵。”

  裴轻窈忽然笑了。

  那笑容，明艳不可方物，却让谢奕修背脊一凉，莫名地感觉到了一股杀气。

  “呵。”她发出一声冷笑，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原来如此啊，谢奕修。”

  “闹了半天，你以前那么讨厌我，就是因为嫌我聒噪，是不是？”

  “跟在你屁股后面，给你送汤送水送点心，嘘寒问暖，在你眼里，就是聒噪？”

  “还是个……连你名字都会写错的，聒噪的笨蛋？”

  她每说一句，就往前凑近一分，那双水汪汪的杏眼里，燃着两簇小火苗。

  谢奕修：“……”

  完了。

  说错话了。

  看着小姑娘一副要跟他翻旧账，算总账的架势，刚刚还浑身散发着帝王威压的九五之尊，瞬间慌了手脚。

  “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急忙伸手去拉她的手，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讨好和笨拙。

  “窈窈，你听我解释，我说的不是你……”

  “不是我？那是谁？”裴轻窈一把拍开他的手，挑眉道。

  “你身边除了我，还有哪个女人那么聒噪过？哦，我知道了，是沈玉如。她不聒噪，她温柔娴静，知书达理，最合你的心意了，是吧？”

  “不是！”谢奕修急得俊脸都涨红了。

  “我跟她不熟！”

  “那你就是嫌我聒噪！”

  “我没有！”

  “你就有！”

  “我……”

  谢奕修看着眼前这个不依不饶，甚至眼圈都开始泛红的小姑娘，彻底没辙了。

  他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下巴蹭着她的发顶，声音又软又无奈，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

  “好好好，是我聒噪，是我说错话了，行不行？”

  “窈窈，别生气了。以前……以前是我眼瞎，是我混蛋。”

  “你不是草包，你是我的命。”

  他笨拙地哄着，那些平日里绝不可能说出口的肉麻话，此刻像是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怀里的人，先是僵硬着，随即，肩膀开始微微耸动。

  谢奕修心中一紧，以为她哭了，连忙要去看。

  “噗嗤——”

  一声轻笑，从他怀里传了出来。

  裴轻窈抬起头，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上，哪有半分泪痕，分明是满满的笑意。

  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这还差不多。”

  谢奕修愣在原地，摸着被她亲过的地方，看着她狡黠得意的笑脸，终于明白过来。

  自己这是……被她给耍了？

  养心殿内，昏黄的灯火下，方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早已烟消云散。

  只剩下年轻的帝王，无奈又纵容地低声笑着。

  慈宁宫。

  殿内燃着上好的龙涎香。

  沈玉如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