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你又不要我了

  她说什么？

  她同意？

  同意在大婚前，让皇帝册封另一个女人为贵妃？

  同意自己未来的夫君，在迎娶她之前，先许诺给别人一份荣宠？

  这……这还是那个传闻中霸道骄纵，恨不得将谢奕修拴在裤腰带上的裴家大小姐吗？

  谢奕修盯着裴轻窈。

  她怎么会同意？

  那个前世宁愿服毒自尽，也不愿看他迎娶新人，那个会因为他多看了别的女子一眼就大发雷霆。

  那个追在他身后，将一颗心毫无保留地捧给他的小傻瓜……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就将他推给别人？

  裴守勤，此刻更是一脸迷惑！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窈窈……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而凤座之上的太皇太后，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得逞的，淬着毒的笑意。

  好，真是太好了！

  她本以为还要再费一番口舌，甚至要与皇帝撕破脸皮，没想到，这个最大的障碍，竟然自己投降了！

  她轻蔑地瞥了一眼裴轻窈，心中冷笑。

  到底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被这阵仗一吓，就什么都忘了。

  也好，省了她不少力气。

  沈玉如更是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狂喜。

  她柔弱地站在那里，仿佛一朵不胜风雨的娇花，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激动。

  裴轻窈，你终究还是斗不过我的！

  大殿之上，众生百态。

  而裴轻窈，却像是没有看到任何人，她的目光穿过人群，只落在御座上那个脸色铁青的男人身上。

  她看到了他眼中的风暴，看到了他的受伤与愤怒。

  可她不能退。

  今日之局，退一步，便是万丈悬崖。

  “很好。”御座之上，谢奕修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比千年玄冰还要冷。

  话音未落，他猛地站起身。

  “摆驾！”

  他看也未看底下众人一眼，只丢下这冰冷的两个字，便拂袖而去。

  整个太和殿的温度，仿佛都随着他的离开，骤降了十几度。

  “哎，皇帝这是做什么！”太皇太后见状，不满地蹙起了眉，对着身旁的五皇子谢泊辞低声斥责道。

  “一点儿帝君的风范都没有！果然是在民间长大的，不知规矩，沉不住气！”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的几位重臣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心中一凛，越发觉得今夜这趟鸿门宴，水深得可怕。

  宴会，就以这样一种诡异而尴尬的方式，不欢而散。

  宾客们揣着满腹心思，悄然离席，谁也不敢多言一句。

  裴轻窈被父亲和兄长护在中间，走出了太和殿。

  夜风袭来，也吹散了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

  “窈窈，你……”裴守勤看着女儿苍白的脸，终是叹了口气，满腔的疑问与责备，都化作了心疼。

  “爹爹，大哥，你们信我。”裴轻窈的声音有些发颤，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就在这时，一道颀长的身影挡在了他们面前。

  是墨珩。

  他面无表情，对着裴守勤和裴行简躬身行了一礼，声音平板无波：“相爷，大公子。陛下有请，请裴小姐往养心殿一叙。”

  “陛下？”裴行简上前一步，将妹妹护在身后，神色不善。

  “陛下此刻情绪不稳，有何事不能明日早朝再议？小妹今日受了惊吓，需得回府好生歇息。”

  墨珩却不为所动，只是重复道，“陛下有请。”

  那态度，强硬得不容拒绝。

  裴守冷勤深深地看了一眼养心殿的方向，那里的灯火明明亮如白昼，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森冷。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又转向女儿，柔声道：“去吧，将话说清楚。无论如何，爹爹都在。”

  “嗯。”裴轻窈点了点头，将手从兄长手中抽出，跟着墨珩走了！

  养心殿内，所有宫人都被遣了出去，空旷的大殿里只燃着几盏宫灯，光线昏暗，将殿中陈设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诡异。

  空气中，弥漫着谢奕修惯用的雪松香，清冽冷峻，此刻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裴轻窈提着裙摆，缓缓走了进去。

  殿内无人。

  她心中一紧，正要开口，忽然，一双铁臂从身后猛地环了上来，将她禁锢在一个冰冷而坚硬的怀里。

  力道之大，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唔……”

  熟悉的雪松香瞬间将她包裹。

  谢奕修的下巴抵在她的颈窝，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敏锐的肌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和后怕。

  “为什么要同意？”

  “裴轻窈，你为什么要同意？”

  他一遍遍地问着，手臂越收越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你是不是……又不要我了？”

  最后这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裴轻窈的心上。

  又不要我了。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个在大婚之夜，捧着他嫌丑的平安穗，吞下毒药的自己。

  那个在东宫偏殿里，日渐消瘦，最终化为一缕孤魂的自己。

  是她，先放开了他的手。

  原来，那竟成了他心中最深的恐惧。

  裴轻窈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强忍住泪意，抬手覆上他箍在自己腰间的手，轻轻拍了拍。

  “傻子。”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一丝无奈，还有一丝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我怎么会不要你。”

  怀抱着她的身躯明显一僵。

  裴轻窈趁机转过身，挣脱了他的怀抱。

  昏暗的光线下，她俊美的脸上，竟是一片惨白，凤眸赤红，里面是她从未见过的脆弱与无助。

  “你……”

  他似乎想说什么，却被裴轻窈伸出食指，轻轻地点在了唇上。

  “嘘，听我说。”

  裴轻窈拉着他僵硬的手，走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

  她拿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倒掉，又为他重新续上一杯热的，亲手递到他唇边。

  谢奕修怔怔地看着她，像个提线木偶一般，任由她摆布。

  “上一世，”裴轻窈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

  “太皇太后，可曾从五台山回来？”

  谢奕修一愣，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