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锋利的刀

  “玉如，抬起头来。”

  沈玉如恭顺地抬起那张楚楚可怜的芙蓉面。

  灯火下，配上那柔弱无骨的身段，任谁看了，都要生出三分怜惜。

  只可惜，座上的人是太皇太后。

  她活了这一辈子，见过的美人、演过的戏，比沈玉如吃过的盐还多。

  “今夜之事，你做得很好。”太皇太后呷了一口参茶，语气听不出喜怒。

  “哀家让你扮柔弱，你便扮得恰如其分。那裴家的小丫头，到底年轻气盛，被哀家和你这么一唱一和地逼迫，果然自乱了阵脚。”

  提到裴轻窈，沈玉如的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怨毒。

  她终于赢了裴轻窈一次！

  在太和殿上，当着满朝文武，当着陛下的面，她赢了裴轻窈！

  她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入宫之后，定要凭着自己的才情与温婉，将陛下从裴轻窈那个草包美人身边夺过来。

  到那时，什么皇后之位，什么六宫专宠，都将是她的囊中之物！

  “入了宫，你须得记住几件事。”

  太皇太后的声音，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沈玉如绮丽的幻想之上。

  她一个激灵，连忙收敛心神，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请姑祖母示下，玉如定当铭记在心。”

  太皇太后将手中的茶盏重重一搁，吓得沈玉如心头一跳。

  “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太皇太后的声音陡然转厉。

  “皇帝的心，如今在裴轻窈身上，你莫要一进宫，就想着去争宠，去做那等以卵击石的蠢事！你的任务，是固宠，更是……盯紧了长乐宫！”

  长乐宫，那是历代皇后的居所。

  太皇太后的眼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精光。

  “女人最容易对另一类女人放下戒心，那就是不如自己的女人。你要让她把你当成一个玩意儿，一件摆设，一个……可以用来彰显她皇后大度的工具。”

  沈玉如听得云里雾里，她不明白，自己明明是要去和裴轻窈争的，为何姑祖母却要她处处退让，甚至去讨好那个她最恨的女人？

  她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困惑与不甘。

  这丝情绪，自然没能逃过太皇太后的眼睛。

  “怎么？不服气？”太皇太后冷哼一声，凤眸一眯，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压得沈玉如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当真以为，凭你一个庶女的身份，一道哀家的懿旨，就能坐稳贵妃之位，与那背后站着整个丞相府的裴轻窈分庭抗礼？”

  “你别忘了，她裴轻窈是陛下跪在床前求来的皇后！是陛下宁愿顶撞哀家，也要护在羽翼之下的人！你拿什么跟她斗？”

  论家世，她是伯府庶女，而裴轻窈是相府嫡女，云泥之别。

  论圣心，陛下为了裴轻窈，连太皇太后都敢当众顶撞，而对自己，却自始至终，未曾施舍过一个正眼。

  巨大的屈辱和嫉恨，瞬间将她淹没。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除了美貌一无是处的草包，能得到这一切？

  看着沈玉如那张因嫉妒而微微扭曲的脸，太皇太后心中冷笑，面上却缓和了语气，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傻孩子，哀家不是在打击你，而是在教你。”她拍了拍沈玉如的手背，语重心长。

  “你现在所受的委屈，将来，都会变成你最锋利的武器。你只需记住，卧薪尝胆，厚积薄发。只要你能留在宫里，留在陛下的身边，你就有的是机会。”

  “等到时机成熟……”太皇太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阴冷的诱惑。

  “这皇后之位，未必就不能换个人来坐。”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发出前所未有的光。

  方才的迷茫与不甘，瞬间被这巨大的诱惑冲刷得一干二净。

  对！姑祖母说得对！

  只要能留在宫里，她就有机会！

  裴轻窈那个蠢货，怎么可能是自己的对手！

  “玉如明白了！”她重重地点头。

  “玉如绝不会辜负姑祖母的期望！”

  “明白就好。”太皇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夜深了，你先回去吧。明日，哀家会派人去忠远伯府传懿旨。”

  “是，玉如告退。”

  沈玉如躬身行礼，退出了大殿。

  她没有看到，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凤座之上的太皇太后，嘴角勾起了一抹何其鄙夷的冷笑。

  真是个……蠢货。

  殿内的珠帘一阵晃动，一道颀长的身影从屏风后转了出来，正是五皇子谢泊辞。

  他走到太皇太后身侧，看了一眼沈玉如消失的方向，俊朗的眉宇间，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祖母，沈玉如心比天高，却志大才疏，目光短浅，只看得到眼前的情爱与荣宠。让她入宫，当真能担此重任？”

  他刚才在屏风后，将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

  对于这位沈家表妹，他实在是看不上眼。

  太皇太后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淡淡道：“不堪重用，才有不堪重用的用处。”

  她抬眸看向自己最疼爱的孙子，声音里透着一股洞悉世事的沧桑与凉薄。

  “你以为，哀家当真看重她一个庶女？”

  “忠远伯府，自你皇爷爷登基以来，便处处受到打压。沈砺那个没用的东西，空有伯爵的头衔，却连兵权都快握不住了。如今的沈家，早已不复当年盛景，势微至此，哀家若不扶持一把，怕是连你登基时的助力都算不上了。”

  谢泊辞闻言，神色一凛。

  太皇太后继续道：“沈家如今上不得台面，所以，才更需要一把锋利的刀，去为我们披荆斩棘，探一探路。这把刀，不能太贵重，要随时可以舍弃，还不能牵连到我们自身。”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沈玉如，就是最好的人选。她是个庶女，身份不高不低，即便将来在宫里犯了什么大错，被皇帝处置了，也伤不到沈家的根本。忠远伯为了家族荣光，随时可以舍弃她。而她自己，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皇后梦，会心甘情愿地，为我们去做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