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爱上她是轻而易举的事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没完！”宁阳瞪她。

  “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以前你不是骂得比我还起劲吗？今天怎么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

  裴轻窈笑了笑，没接话。

  她总不能说，贺凌云是为了保你的命，才不得不做那个恶人吧？

  她更不能说，前一世，他为了你，连命都丢了。

  这些真相太过沉重，也太过残忍，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就在宁阳公主还想继续喋喋不休地控诉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侍女紫苏快步走进来，脸色有些发白，屈膝行礼道，“小姐，公主殿下，宫里来人了。”

  话音刚落，一名面白无须，身着内侍官服的中年太监，走进了书舍。

  “公主，您可真是让老奴好找啊，陛下正找您呢，赶紧回宫吧！”

  宁阳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茫然的问道：“刘公公，父皇找我都找到这里来了？什么事啊？”

  刘公公一笑：“这个，公主殿下去了就知道了！”

  宁阳切了一声：“好吧，神神秘秘的！”

  然后转身和裴轻窈告别！

  宁阳一走，裴轻窈的心就猛地沉了下去。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看着那传话太监脸上公式化的笑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看来是陈国使团，到了。

  送走被强行请入宫的宁阳，裴轻窈在书舍里再也坐不住了。

  窗外天色渐晚。

  她心乱如麻，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摸出骨哨。

  夜色如墨，月凉如水。

  华昭寺后山的那片竹林，依旧静谧得能听见竹叶被夜风吹拂的沙沙声。

  这里成了他们约的老地方。

  裴轻窈到的时候，那道玄色的身影已经等在那里。

  “你来了。”谢奕修缓缓转身，狭长的凤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听不出任何情绪。

  裴轻窈没有心思与他寒暄，开门见山地问：“宫里传召宁阳，是不是因为陈国使团？”

  “是。”谢奕修的回答，简单而直接，不带一丝一毫的安慰。

  “他们为何而来？”裴轻窈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

  谢奕修看着她，目光沉静如水：“与上一世一样，为求亲而来。”

  果然。

  裴轻窈的心又往下沉了几分，她追问：“陛下决定了？””

  谢奕修的沉默，在这一刻，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嗯，陛下已经决定，将宁阳公主，嫁予陈国三皇子为妃，以换取北境未来十年的安宁。”

  裴轻窈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尽管早有预料，可当亲耳听到这个结果时，还是感到一阵无力！

  又是这样！

  用一个女子的终身幸福，去换取所谓的邦交稳固，所谓的边境安宁！

  凭什么？

  “我绝不会让宁阳去和亲！”她脱口而出，声音尖利得有些变调

  谢奕修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语气依旧平淡：“这是陛下的决定，两国联姻，事关国本。你待如何？”

  “你帮我。”裴轻窈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此刻燃着两簇倔强的火焰，亮得惊人。

  “你说过，你会帮我的。”

  谢奕修的唇角勾起一抹笑：“帮你破坏两国联姻？帮你违逆圣意？裴轻窈，你可知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陛下会震怒，你父亲裴丞相，也会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你。”

  他的话，像是一盆兜头浇下的冷水，让她瞬间从愤怒中清醒了几分。

  是啊，她忘了。

  父亲的眼里，也是希望家国平安！

  上一世他也是赞成和亲的！

  牺牲一个公主，换来十年和平，这在他们这些上位者眼中，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前世，她也是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宁阳被送上和亲的花轿，无能为力。

  难道这一世，她还要重蹈覆辙吗？

  裴轻窈猛地抬起眼，盯着谢奕修。

  她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讥诮与悲哀。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这些男人，总是理所当然地认为，牺牲一个女子的幸福，就能换来所谓的安宁与和平？”

  “如果邦交要靠女人的裙带去维系，如果疆土要靠公主的和亲去守护，那要你们这些手握重权的男人做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委屈与不甘。

  “既然如此，那干脆把这皇位让给女子来坐好了！至少我们不会把自己的姐妹，当成可以随意交易的货物！”

  “我没有什么家国天下的大志向！我也不懂什么权衡利弊的道理！我只知道，宁阳是我的朋友，她不想嫁，我就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跳进火坑！我只想保护我在意的人，这有错吗？”

  “我不想她像上一世那样，不明不白地惨死在冰天雪地里！我只想她活着，好好地活着！仅此而已！”

  他本是想试探她。

  试探她这份所谓的善心，究竟是心血来潮，还是深思熟虑。

  可他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激动而双颊泛红，眼眶里含着水光，却倔强地不肯让它落下的姑娘，心头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狠狠地烫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自己究竟是为何，会对这个曾经避之唯恐不及的小姑娘，动了心。

  从来不是因为她那张艳冠京华的脸，也不是因为她死缠烂打的执着。

  而是因为，在她那看似天真娇憨的皮囊之下，藏着一颗如此赤诚、如此滚烫、如此善良通透的心。

  她不是不学无术的草包美人。

  她只是，拥有一种大智若愚的通透，和一种不被世俗规矩所束缚的本真。

  她的想法，竟与他不谋而合。

  他也从不认为，一个国家的尊严与安危，需要靠一个弱女子的牺牲去换取。

  那是无能者的借口，是懦夫的行径。

  爱上这样一个她，是多么……轻而易举的事情。

  在裴轻窈错愕的目光中，谢奕修猛地上前一步，长臂一伸，一把将她狠狠地揽入了怀中。

  这个拥抱来得太过突然，也太过用力，裴轻窈的鼻子径直撞上他坚硬的胸膛。

  撞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以为他又要发疯，正要挣扎，却听见头顶传来一道低沉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与颤动的声音。

  “窈窈，”他叫着她名字，竟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与郑重。

  “你说的没错。”

  “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

  “你想要的，都会实现。”

  裴轻窈挣扎的动作，倏然一顿。

  她愣愣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时竟有些回不过神。

  那股盘踞在心头多日的惶恐与不安，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一个可以宣泄的出口。

  她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眼下，他肯帮自己，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