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得意的太子

  谢文叙被他这番抢白堵得一滞，竟一时间找不出话来反驳。

  他感觉自己像是用尽全力打出了一拳，却砸在了一团棉花上，软绵绵的，毫不受力。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决定不再兜圈子。

  “三弟说得……自然有理。”谢文叙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

  他盯着谢奕修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可为兄只是好奇……难道三弟……就甘心只做一个富贵闲散的皇子，再无……别的想法？”

  这是赤裸裸的质问，也是最恶毒的陷阱！

  只要谢奕修流露出半点野心，传到父皇耳中，便会立刻被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谢奕修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急，甚至带倒了手边的茶盏。

  茶水混着碎瓷溅了一地。

  “二哥慎言！”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这话……这话怎么能乱说！”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防备都竖了起来，急切地辩解道：“我自幼流落在外，过的不甚如意！如今能认祖归宗，重回皇家，已是父皇天恩浩荡！我感激涕零还来不及，又怎敢……怎敢有别的想法？”

  眼眸里写满了惶恐与不安。

  仿佛谢文叙的话是什么洪水猛兽。

  “如今能有这般安稳富贵的日子，我就已经很知足了！父皇没有放弃我，肯将我寻回来，我……我此生无以为报，只求能安安分分，为父皇和兄长们分忧，绝不敢奢求其他！”

  他演得情真意切，那副大惊失色的模样，看得谢文叙都有些扑朔迷离起来。

  难道……他真的猜错了？

  这谢奕修，当真只是个徒有其表的废物？

  正当他疑虑之时，谢奕修却又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一副真心实意为他着想的模样，劝慰道：

  “二哥，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但这样的话，你我兄弟私下说说便罢了，若是传到外人耳中，被有心人听了去，恐对二哥的声誉有损啊！”

  这一番话，让谢文叙的瞳孔猛地一缩！

  好一个谢奕修！

  他这是在倒打一耙！

  他非但撇清了自己，还反过来暗示自己这个做兄长的，在煽动、试探他这个弟弟，意图不轨！

  谢文叙心中的疑虑，瞬间又被怒火取代。

  从他们数次派人暗杀他的结果来看，他绝不可能像表面上这般与世无争！

  “三弟倒是会为为兄着想。”谢文叙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既如此，为兄便不多言了。只是……孤可听说，三弟认祖归宗之前，可是数次遇险，不知……是靠什么法子化险为夷的？”

  他还是不死心，想从他的过往里，挖出些破绽来。

  谢奕修听了这话，脸上的惊惶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黯然与苦涩。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

  “二哥有所不知。这些年，我与行动不便的养父、年幼的妹妹相依为命。若无半点自保的手段，怕是早就成了一抔黄土，哪里还能等到父皇派人来寻我？”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

  谢文叙盯着他看了半晌，终究是从他那张天衣无缝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他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罢了，今日天色不早，为兄也该回府了。三弟好生歇着吧。”

  “我送二哥。”谢奕修垂首道。

  将谢文叙送到府门口，看着他的马车在暮色中远。

  谢奕修脸上的谦恭与惶恐才一点点褪去。

  不远处的拐角，谢文叙撩开车帘，对身边的侍卫冷冷地吩咐道，“继续盯着他。”

  侍卫低声应是。

  谢文叙放下车帘，靠在软垫上，闭上了眼睛。

  这个谢奕修，比他想象中，还要难缠。

  他绝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另一边，三皇子府邸内。

  谢奕修转身，缓步走回正厅。

  脸色更冷了几分。

  他走到案前，看着地上一片狼藉的碎瓷，眼神幽深如潭。

  他缓缓抬起手，用大拇指，不紧不慢地搓了搓食指的指节。

  这是他动了杀心时的习惯性动作。

  谢文叙……

  看来，得给你找点事情做，才不会让你有这么多闲工夫，来我这里吠叫。

  丞相府。

  上好的檀香在角落的博山炉里静静燃烧。

  “哈哈哈，裴相今日在朝堂之上，真是让孤受宠若惊！”

  太子坐在客座的紫檀木椅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志得意满。

  裴守勤坐在主位，面色沉静如水。

  他对着眼前这位春风得意的储君，扯出一抹公式化的笑意，弧度精准，却不达眼底。

  “太子殿下谬赞了。老臣不过是就事论事，为国分忧，乃是分内之职。”

  “分内之职？说得好！”谢衍将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闷响。

  “可这满朝文武，能像裴相这般分内之职做得如此妥帖的，又有几人？父皇让孤主理江南水患，二弟从旁协助，明眼人都看得出父皇的心思。偏偏就有那么些个不开眼的，还想浑水摸鱼！”

  他口中说着，一眼睛却紧紧锁着裴守勤。

  “裴相今日力排众议，支持孤的方略，这份情，孤记下了。日后……定不会忘了裴相的今日之功。”

  这话说得已经近乎露骨。

  这是在施恩，也是在索要更明确的忠诚。

  裴守勤闻言，却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抬起眼，浑浊却依旧清明的眸子直视着太子。

  “殿下言重了。老臣忠于的是大梁，是陛下。老臣支持的，是能让江南百姓免于流离失所的良策，而非某一个人。”

  他顿了顿，话语里的锋芒一闪而过。

  “如今您是储君，老臣自然辅佐您。将来……这大梁的江山在谁手上，谁是皇帝，老臣便忠于谁。”

  空气瞬间冷凝。

  谢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这个老狐狸，竟然还滴水不漏地把话给挡了回来！

  什么叫谁是皇帝就忠于谁？

  这不就是说，他这个太子之位，也并非稳如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