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可怜之人

  他早已被方才的血腥场面和图勒的狠辣提议吓得心神不宁，此刻图鲁愿意接手，既能保住女儿性命，又不得罪北戎王和宋玄昭，简直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他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云月舒看向安平郡主，心中暗叹。

  确实，这法子算不上最好，却已是当下最稳妥的选择。

  安平郡主害死世子，这般丑闻早已传遍两国，即便能侥幸回到大景，皇族宗室绝不会再接纳她，昔日的亲友也会对她避之不及。

  一个失去家族庇护、背负千古骂名的女子，在深宫中或是市井里，也不过是行尸走肉，苟延残喘罢了，境遇未必比留在北戎好。

  安平郡主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

  完好的独眼死死盯着图鲁，浑身控制不住地发着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嫁到草原这些日子，早已看清了北戎贵族的真面目。

  图鲁看上去文质彬彬，待人温和，可她曾听闻，他帐中的王妃因触怒了他，被秘密送到了偏远的牧场，生死不明。

  那些伺候他的女奴，更是动辄被打骂责罚，毫无尊严可言。

  他骨子里的冷漠与狠戾，与图德，图勒并无二致，不过是藏得更深罢了。

  此刻站出来，哪里是真心要娶她，分明是见风使舵，借着她这个人情，讨好北戎王，同时打压其他皇子，为自己积累资本罢了。

  “不！我不要！”

  安平郡主的声音嘶哑，“我死也不嫁给你！我绝不会再改嫁！”

  她的反抗在众人眼中，不过是困兽犹斗的无用挣扎，没人真正在意。

  图鲁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正要上前，一道身影却赶在他前面冲了过来，一把攥住了安平郡主的手腕。

  是二皇子图勒。

  他脸色铁青，眼中满是怒意，扬声道：“三弟，你未免也太心急了！自古就有先来后到的道理，我是你的二哥，这女人本该由我处置，轮得到你在这里抢功讨好？”

  图勒与图鲁素来不和，两人平日里明争暗斗从未停歇。

  方才他提出将安平赶到荒原的提议，本已得到众首领附和，眼看就能为兄报仇声，却被图鲁横插一脚，抢了风头，还博得了仁慈宽厚的美名，他如何能忍？

  他攥着安平郡主的手腕，语气狠戾：“就算娶，也该是我娶！”

  安平郡主痛得惨叫一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却只能徒劳地挣扎着：“放开我！你们都放开我！”

  图鲁脸上的笑容消失，眼神冷了下来，看向图勒：“二哥，父王还没发话，你这般行事，未免太过急躁了。我娶她，是为了全两国情谊，全父王的仁慈，并非什么抢功讨好。”

  “哼！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图勒冷笑，“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以为别人不知道？不过是想借着这个女人，在父王和大景陛下面前卖个好罢了！”

  两人剑拔弩张，互不相让，帐内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部落首领们有的偏向图勒，觉得他的法子更解气。

  有的则看好图鲁，认为他的提议更顾全大局，纷纷开口附和，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北戎王的脸色愈发阴沉，看着两个儿子为了一个女人争执不休，心中又气又烦。

  云月舒在一旁瞧着，面色微变，图鲁娶安平郡主明显是为了刚才僵硬打圆场，顺便赢得北戎贵族的好感。

  而安平郡主若是落到了图勒的手上，绝对活不过今天晚上。

  她上前一步，刚要开口阻止，却见安平郡主突然双眼一厉，牙关紧咬，竟是从宽大的袖中闪电般掏出一柄寒光凛冽的匕首！

  那匕首小巧锋利，她毫不犹豫地朝着图鲁心口猛刺而去！

  图鲁正与图勒争执，满心都是如何压过二哥风头，压根没防备这看似柔弱的女子会骤然发难。利刃破风的瞬间，他才惊觉不对，惊呼一声，本能地向后急退两步。

  饶是反应极快，胸前衣襟仍被匕首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贱人！你好大的胆子！”

  图鲁又惊又怒，捂着胸口后退半步。

  帐内护卫早已闻声而动，两名精悍的武士一左一右扑了上来，扣住了安平郡主的胳膊，将她死死按住。

  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另一边，侍卫生怕二皇子受伤，连忙上前扶住图鲁，焦急地问道：“二皇子，您还好吗？是否伤到了要害？”

  图鲁抬手掀开胸前破损的衣襟，露出里面一面打磨光亮的铜镜.

  他一把将护心镜扯下，狠狠扔在地上。

  “哼，为防暗箭伤人，本皇子向来佩戴护心镜！若非如此，今日岂不是要被你这贱人暗算得逞！”

  云月舒心中鄙夷。

  什么防备敌人，分明是此人贪生怕死，连日常都要靠护心镜寻求安全感。

  “你这蛇蝎心肠的贱人！”

  旁边立刻有北戎贵族厉声呵斥，指着安平郡主怒目而视，“二皇子愿娶你，已是给了你天大的体面，你竟敢行刺，当真是活腻了！”

  “杀了她！这等不知好歹的女人，留着也是祸患！”

  部落首领们本就因世子之死对安平郡主极其不满，此刻见她公然行刺皇子，更是勃然大怒，纷纷看向北戎王要求将安平郡主赐死。

  “王上！此女罪大恶极，当立即处死，以正纲纪！”

  安平郡主被护卫按得动弹不得，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嘴角却勾起一抹凄厉的冷笑。

  她知道刺杀失败，今日必死无疑，反倒没了先前的惶恐，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抬眼望向长宁王，“父王，当年你让我嫁，我便嫁了。我以为和亲是为国尽忠，却没想到，嫁来北戎的这三年，我过的竟是连牲畜都不如的日子！”

  “早知道如此，我宁愿死在出嫁的路上，也不愿在这里受这三年磋磨！我不想再留在这鬼地方，更不想像牲口一样被你们转手相送！若有选择，我宁愿有尊严地死，也不要这般屈辱地活着！”

  这些话，她憋了三年，今日终于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出来。

  云月舒心头一沉，暗道不好！

  她正要开口阻拦，却见安平郡主突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气，猛地挣脱了护卫的束缚。

  趁着众人惊愕的瞬间，她一把夺过身旁护卫腰间的长剑，手腕翻转，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脖颈抹去！

  寒光闪过，鲜血瞬间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