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天降异象是为祸

  云月舒不卑不亢地开口，“周监正既然言之凿凿，想必对星象解读颇有心得。只是奴婢曾听闻，太微垣主朝堂，若有异动，既可解读为后宫干政，也可视为贤才入朝之兆。不知周监正为何独独选择最险恶的一种解读？”

  “陛下，星象之说本就玄妙，全凭解读之人用心。周监正执意将太微垣异动与奴婢相联系，却对其他可能的解读避而不谈，这不得不让奴婢怀疑其用心。”

  这时，宋玄瑾向御史中丞李大人递了个眼色。

  李大人会意，缓步出列：“陛下陛下，臣有本奏！，臣以为云掌事所言不无道理。据《天官书》记载，太微垣异动历来有不同解读。前朝永和年间也曾出现几次类似星象，当时的钦天监解读为贤才现世，果不其然，次年便出了位治世能臣。”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周衍一眼：“周监正身为钦天监之首，想必不会不知这些典故。为何今日偏偏要选择最极端的解读？”

  周衍面色一沉，立即反驳：“李大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正是灾星降世狡猾之处，其表象最易惑乱人心！”

  “哦？”李大人不慌不忙，顺势逼近一步，“那下官倒要请教，既然星象预示的是天下大旱，为何云掌事献上的救灾之策却能立竿见影，活人无数？难道她这个所谓的‘灾星’，反倒有了未卜先知、破解天灾的本事？”

  这一问切中要害，让周衍一时语塞。

  李大人趁势追击，声音愈发清朗：“况且，下官曾遍阅典籍，同样的星象在前朝二百余年间至少出现过三次，每次应验之事皆不相同。周监正今日为何就能如此笃定，此次星象必定会应验在云掌事一人身上？”

  祭台下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方才被星象之说震慑的官员们，脸上也浮现出疑虑之色。

  “这话说得在理啊……”

  “确实……有些蹊跷。”

  周衍面色几变，心思电转之间，已强自冷静下来。他早已料到会有人发难，事先做足了准备，只是没料到率先为云月舒说话的，竟是素来以中立著称的御史中丞。

  “陛下，李大人与云掌事所言，确实符合星象学的一般认知。然而......”

  周衍话锋一转，“此次星象非同寻常。昨夜子时，臣观测到太微垣中异星不仅色带赤芒，其运行轨迹更与荧惑呈夹击之势，此乃《灵宪》中明确记载的双凶夹宫之象。”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绘制精细的星图，双手呈上：“陛下请看，这颗异星不仅侵入太微垣，更与荧惑形成夹角，这正是古籍中记载的‘赤星贯索，荧惑相守，主阴人乱政，天下大旱’。前朝所观测的星象，虽同在太微垣，但星色明黄，且无荧惑相守，故解读为吉兆。二者看似相似，实则天差地别。”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顿时让在场不少官员微微颔首。

  一位年长的官员低声道：“周监正这番分析倒是符合星象学的精要，不同星象组合，确实会产生截然不同的预示。”

  周衍继续道：“至于云掌事救灾之功......”

  他叹了口气，一脸遗憾。

  “这正是最令人痛心之处。灾星降世，往往先示人以善，待取得信任后，方显其祸乱本质。《开元占经》中明确记载，前朝妖妃李玉儿入宫之初，也曾献计解蝗灾之困，博得贤名。待其地位稳固后，却祸乱朝纲，最终导致天下大乱。”

  引经据典的说法，让刚刚因云月舒的话有些动摇的百姓再次陷入恐慌。

  “周监正说得有道理啊！”一个老者颤声道，“前朝确实有过这样的先例！”

  “难道云姑娘真是来祸害咱们大景的吗？”

  云月舒却没有被周衍的话吓到。

  “周监正博学，奴婢佩服。不过，既然监正大人熟读开元占经，想必也该记得其中还有一句话：‘星象示警，然人事可改’。若依监正所言，凡是星象凶兆都必定应验，那前朝永隆年间荧惑守心，钦天监预言皇帝将遭不测，为何最终应验的却是意图谋反的亲王？”

  她向前一步，目光清亮如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回御座：“星象或许能示警吉凶，但最终结局，永远取决于人的选择与作为。奴婢再请问周监正，若凶兆必定应验，那我朝太祖皇帝起义之时，钦天监不也曾观测到‘紫微晦暗’的亡国之象吗？为何最终太祖却能扫清寰宇，开创我大景百年基业？”

  最后，她转向祭台外围的百姓，声音提高，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在场的诸位乡亲，都是亲眼见过灾情，也亲眼见过救灾之策如何推行的人！难道你们宁愿相信那虚无缥缈的星象，也不愿相信眼前实实在在发生的事，不愿相信这救活了无数人性命的恩惠吗？”

  这番话掷地有声，情理交融，连一些原本支持周衍的官员都不禁陷入沉思。

  隐藏在人群中的云锦儿，望着在朝堂上引经据典、从容不迫的云月舒，面纱下的脸庞因嫉恨而微微扭曲。

  她不过是个没爹疼，没娘教的贱婢，从前在云府连书都没资格碰，如今竟能在朝堂上引经据典到底是哪里学来的本事？

  幸好自己发现的早，否则来日待她得势，岂非更加猖狂！

  一位站在队列前方的老臣捋须沉吟：“这丫头说得不无道理。星象示警固然要重视，但若一味迷信天象，反倒失了为政之本。”

  周衍显然没料到云月舒对星象之学也有如此深的见解，攻势被连连化解。

  自己还真是小瞧了她！

  不过没关系，即便云月舒再聪慧，可在星象一事上，她不可能比自己这个钦天监懂得更多。

  “云掌事博闻强记，令人佩服。只可惜，你虽熟读典籍，却未得星象学之精髓。”

  “陛下，云掌事所言‘人事可改’，确为至理。然此理适用于寻常星象，却不适用于今日之局。”

  “为何？”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因此次非单一星象，而是三重凶兆交织：太微垣异动、荧惑相守、彗星扫斗。此三者，任一出现皆需警惕，三者同现，千年罕见。

  至于救灾之功，恰是最大的疑点。灾星往往先予后取，今日解一灾，明日酿十祸。史书记载，前朝妖妃初入宫时，也曾解蝗灾、治水患，博得贤名。待其掌权，方显本性，终致天下大乱。”

  最后，他长揖及地：“陛下，臣非固执己见，而是遵循星象学千年法则。三重凶兆同现，指向明确，若因一时心软而忽视，他日祸起，臣万死难赎其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