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除去灾星

  “陛下！奴婢冤枉！”她跪倒在地，目光清澈地迎向宋玄昭，也迎向了台下所有怀疑的目光，“奴婢自入宫以来，谨守本分，于救灾一事，更是殚精竭虑，只愿为陛下分忧，为黎民解难！奴婢之心，天地可鉴！岂会是什么祸国殃民的灾星！”

  她的辩白，在汹涌的“天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周衍伏在地上，听闻此言，仿佛抓住了巩固指控的机会，他不敢抬头，声音却提高了一些。

  “陛下！星象所示，绝非臣妄言！此煞星命格诡谲，最擅隐匿伪装！其或于小事上卖好，或于微末处立功，看似有益，实则为掩盖其不祥本质，攫取信任与地位！待其气运渐成，则阴煞之气愈盛，终将引动天怒，酿成大祸！今日祭祀，香断不受，便是明证！此乃上天最严厉之警告啊陛下！”

  这番话可谓是阴毒至极！

  直接将云月舒之前的救灾之功，扭曲成了伪装和攫取信任的手段！

  “正是！灾星降世，必先以小利小惠惑乱人心！”

  “请陛下明鉴，速除灾星，以安上天之怒，以定百姓之心！”

  局势，正不可逆转地朝着对云月舒极度不利的方向滑去。

  她被困在了一张名为天意的巨网之中，越是挣扎，网便收得越紧。

  百官的目光，百姓的议论，妃嫔的低语，都化作了无形的利刃，悬在她的头顶。

  大景立国百年，承前朝旧制，对鬼神之说尤为笃信。

  上至天子，下至黎民，皆认为天人感应，灾异祥瑞皆与人事相通。

  朝中设有钦天监，专司观测天象，解读天意。

  地方官吏，也常以祭祀鬼神、祈求风调雨顺为要务。

  在这种氛围下，上天示警四字，其重逾千斤。

  因此，当钦天监正周衍以星象为据，指认云月舒为灾星，并联系上持续数月，万民苦不堪言的旱灾时，这种指控的威力被放到了最大。

  不仅仅是恐慌的百姓，就连许多饱读诗书的官员，内心深处也对这套天人之说存有敬畏。

  “周监正精通天文，所言定然不虚！”

  “香断两次，岂是寻常？若非天怒，何至于此！”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为了大景江山，为了万千黎民，此女……断不能留！”

  “请陛下以社稷为重！”

  祭台前方，一些站得近的百姓将台上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云月舒这个名字在他们中间引起了一阵骚动。

  “云月舒？不就是前些日子献策救灾的那位神女吗？”

  一个老农模样的男子疑惑地挠头，“她不是咱们的大恩人吗......”

  他身旁的妇人却面露恐惧：“可钦天监大人说她是灾星啊！要不是她，咱们怎么会遭这旱灾？”

  这话在人群中激起了涟漪。

  百姓们开始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矛盾与挣扎。

  他们确实受过云月舒的恩惠，那些救灾之策实实在在地缓解了灾情。

  可若这场旱灾真是因她而起，那之前的恩惠岂不是成了天大的讽刺？

  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愤愤道：“我就说一个女子哪来这般见识，原来是灾星现世，故作姿态！”

  “可灾祸若是她带来的，她又为啥要救咱们啊……”一个老妪弱弱地反驳，声音却被更大的质疑声淹没。

  这时，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请陛下除去灾星，平息天怒！”

  这声呼喊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点燃了积压的恐慌与愤怒。

  更多不明真相的百姓跟着呐喊起来：

  “除去灾星！”

  “求陛下为百姓做主！”

  “请上天降下甘霖！”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震耳欲聋，直冲云霄。

  上万人的呼喊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冲击着祭台，也冲击着每个人的心神。

  宋玄昭的眉头锁得更紧，他看着台下群情激愤的百姓，又看向跪在面前那个单薄却倔强的身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绝不相信什么灾星之说可眼前的局面，若不能拿出确凿证据推翻周衍，强行保下云月舒，必将引发更大的动荡！

  帝王的理智告诉他，此刻最稳妥的做法就是顺应民意。

  可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抗拒，若连一个女子都护不住，他这皇帝做得还有什么意义？

  云月舒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听着身后震天的呼喊，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知道周衍的话肯定会引起恐慌，却没想到民意会如此轻易地被煽动。

  那些她曾经帮助过的人，此刻正在呼喊着要她的命。

  但她不能退缩。

  她抬头看向上空，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还没到，她要先稳住局面，为自己争取时间。

  云月舒挺直脊背，声音清越如泉：“陛下明鉴！奴婢若是灾星，又何必献策救灾？若是想要祸乱朝纲，又怎会尽心竭力为百姓谋福？这旱灾持续数月，若真是因奴婢而起，为何不在奴婢献策之前就停止？周监正所言，实在难以自圆其说！”

  周衍闻言，急忙叩首道：“陛下！此女巧言令色，正是其高明之处！灾星降世，必先以善行迷惑世人。她献策救灾，不过是为了取信于陛下，好在宫中站稳脚跟！待她气运渐成，必将酿成大祸啊！”

  宋玄昭眸光沉沉，周身散发出凛冽的帝王威压。

  他的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声音寒冰刺骨：“周衍，你身为钦天监正，可知一言既出，关乎人命？若是存心构陷，混淆视听，便是欺君之罪，当诛九族！”

  周衍吓得浑身发抖，额头上冷汗涔涔。

  可此事一旦做出，便容不得丝毫退让。

  否则，才是真正的必死无疑！

  他咬牙道：“陛下！臣以项上人头担保，昨夜观星所见千真万确！此女命宫带煞，与荧惑相冲，正是大凶之兆！若陛下不信，可命其他监副一同推算，便知臣所言非虚！”

  他颤抖着从袖中取出一卷星图：“这是臣昨夜绘制的星象图，请陛下过目！太微垣中确有异星显现，其光诡谲，与古籍所载灾星之象一般无二啊！”

  他既然敢这样说，自然是做了完全的准备。

  云月舒心中冷笑，所谓星象之说，不过是天象变化与人间事务的牵强附会罢了。

  同样的星象，在钦天监口中可以解读出千百种含义，全凭当权者需要。

  荧惑守心可以说是灾星降世，也能解作除旧布新。

  太微垣异动可以指后宫干政，亦可喻示明君临朝。

  这些玄之又玄的说辞，不过是上位者用来达成目的的工具罢了。

  她想起前世曾听一个老太监说起过先帝时期的往事。

  那时也有过类似的星象，钦天监言之凿凿地说是指向某位皇子命格不祥。

  后来那位皇子被废为庶人，而真正的原因不过是他挡了太子的路。

  所谓的天意，从来都只是人意的幌子。

  如今这周衍，分明是受人指使，将这套把戏用在她一个小女子身上。

  想来真是可笑，她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宫女，即便得了陛下几分青眼，又何至于动用如此阵仗？

  这背后之人，未免也太看得起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