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人心动荡

  他这番看似抛开个人立场、全然为公的剖白，再度动摇了部分人心。

  “周监正说得在理，他确实没有构陷的动机。”

  “天象凶险，宁可信其有啊......”

  百姓虽在殿外听不清细节，却见官员们神色变幻，也跟着议论纷纷，不知该信那位老成持重的周御史，还是这位献上救灾之策的女子。

  “这么多凶兆，看来是真的了！”

  “可是云姑娘确实帮过我们......”

  “天意难违啊！”

  周衍正要继续加一把火，云月舒却忽然微微蹙眉，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周监正且慢。您方才提到《乙巳占》中彗星扫斗的记载，奴婢忽然想起一事......”

  她故意放慢语速，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天际，注意到云层正在缓缓聚拢。

  这个细微的动作只有一直关注着她的宋玄昭察觉到了。

  “据奴婢所知，《乙巳占》成书于前朝太初年间，距今已有两百余年。”云月舒娓娓道来，“这期间历法更迭，观测之术精进，不知周监正可曾考虑过，古今星官对同一星象的定位或许存在偏差？”

  她刻意选择了一个需要详细解释的问题，同时暗中计算着时间。

  宋玄昭的目光在云月舒身上停留，眸色深不见底。

  据影一回报，云月舒在云府时未曾受过教育，即便自己上进，能识得一些字已是难得，又怎么会对星象之学有所涉足？

  更何况，还能有如此见解。

  不过转瞬，宋玄昭的面色就恢复如常。

  他倒也想看看，这丫头究竟能做到哪一步，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宋玄昭也抬眼看了下天色，若是此次是有人蓄意陷害云月舒，那么，必定会以吉时将过为由要求他处死云月舒，以平天怒。

  他纵然可以保下她，可却会因她引起民愤，云月舒也会背上祸国殃民的罪名。

  这对一个女子来说，是何等的残忍。

  云月舒与那周衍辩驳，看似为自己辩解，实则却更像是在拖延时间。

  他虽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还能做什么，却可以助她周旋。

  宋玄昭负手而立，手指似不经一般微微动了一下，人群中的一个不起眼的人趁着没人注意，悄悄退了出去。

  周衍被云月舒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随即强压着不耐解释道：“云掌事多虑了。太史局历代星官都对星位进行过校正，误差微乎其微。”

  他见云月舒还要再问，终于按捺不住恼怒：“本官身为钦天监正，毕生钻研星象，此事关乎大景国运，自然是慎之又慎！你休得在此质疑本官！”

  说着，他转向宋玄昭，脸上露出焦急之色：“陛下，吉时将过，苍天震怒的征兆已现。若不在吉时之前处置这灾星，只怕上天还会降下更大的祸端啊！臣恳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

  几个官员交换着眼神，显然被周衍的话打动了。

  宋玄昭目光扫过台下，最后落在云尚书身上：“云尚书，你怎么看？”

  云尚书脸色骤变，心中暗骂自己倒霉。

  一个女儿献策不成反被降位，另一个献策成功却被指为妖女。

  幸好他从未公开承认云月舒是亲生女儿，只说是远房侄女，否则整个尚书府都要被牵连。

  云月舒不过是个弃子，如今最重要的是保住尚书府的清誉。

  他立即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陛下，即便云月舒是臣的远房侄女，臣也不能徇私！事关大景百姓安危，臣……臣恳请陛下顺应天意！”

  说到最后，他语气哽咽，还用袖子擦拭了下眼角，好似为这个侄女感到痛心。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却让祭台下的百姓纷纷点头：

  “云尚书真是深明大义啊！”

  “连自家侄女都不偏袒，这才是忠臣！”

  云月舒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她早就知道云尚书这种人眼里只有尚书府的荣辱，如今为了自保，自然是要将她推出去顶罪。

  宋玄昭淡淡地看了云尚书一眼：“云尚书还真是大义灭亲。”

  这话听着像是夸奖，可意味深长的语气让云尚书心里直打鼓，总觉得陛下的眼神不像是在赞许。

  这时，几位大臣商议后，一位老臣颤巍巍地出列：“陛下，天象示警，宁可信其有。为了大景百姓，还请陛下速做决断！”

  这话说得含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不过是个女子，死了也就死了，总不能为了她一个人让整个大景冒险。

  更多官员跟着附和：

  “请陛下以社稷为重！”

  “顺应天意，方能保我大景安宁！”

  ......

  祭台下的百姓见朝中大臣都这么说了，顿时觉得云月舒必定是灾星无疑。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请陛下处死灾星，顺应天意！”

  这声呼喊如同点燃了引线，更多百姓跟着跪地高呼：

  “请陛下处死灾星！”

  “顺应天意！”

  “保我大景安宁！”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震得祭台都在微微颤动。

  那些原本对云月舒心存感激的百姓，此刻在众人的感染下，也只好跟着跪下。

  毕竟在大多数人看来，用一个女子的性命换取天下安宁，再划算不过。

  云锦儿看向似乎在发呆中的云月舒，以为对方是被吓傻了。

  蠢货，今日这祭坛，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今日她即便是死了，也会被遗臭万年。

  自己先前献策失误的烂摊子，从此就会一笔勾销。

  毕竟她也是受害人，是被灾星“蒙蔽”的啊......

  云锦儿在嫔妃队列中暗自得意，面纱下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周衍见众人都被煽动了情绪，忙趁热打铁道：“陛下，民心所向，天意昭昭，还请陛下早做决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宋玄昭身上，等待着他最后的决定。

  宋玄昭看了一眼云月舒 见对方没有说话 只是偶尔往上方看一眼。

  宋玄昭心下微微一动，却又很快否定了那个荒谬的猜测。

  这怎么可能？

  今日晴空万里，连云丝都不见半缕，怎会突然降雨？

  她不过是个普通女子，若真有这般呼风唤雨的本事，那还了得！

  难道是自己理解错了？她拖延时间，不过是出于求生的本能，纯粹的害怕？

  宋玄昭心中千回百转，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罢了，不管她是不是在等待什么转机，今日他都要将她从这场死局中摘出来。

  “天降异象，确实有祸害。”宋玄昭缓缓开口，声音夹杂着内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只是这祸害，到底是云月舒，还是其他魑魅魍魉，还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