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奇耻大辱

  撷芳殿内，几个战战兢兢、生怕被牵连的宫人缩在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喘。

  “哗啦——！”

  又一套上好的官窑茶具被狠狠掼在地上，碎瓷片混合着温热的茶水四溅开来。

  “贱人！云月舒你这个贱人！不得好死的贱婢！！！”

  云锦儿双目赤红，头发散乱，华丽的宫装因她剧烈的动作而变得褶皱不堪。

  她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疯兽，在满地狼藉中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姣好的面容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怨恨扭曲得几乎变形。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勾引陛下！凭她也配！”

  云锦儿尖利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

  “明日......不，只怕现在，满宫里都在看我的笑话！都在嘲笑我云锦儿被一个宫女出身的贱婢踩在了脚下！”

  这对她是何等的羞辱！何等的打击！

  她抓住一个青瓷花瓶，想要再次砸下，却因脱力而踉跄了一下，花瓶滚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巨大的屈辱和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想起了宋玄昭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想起了他不留情面的贬斥，更想起了云月舒那张看似柔弱，实则藏着算计的脸！

  “都是因为她！一切都被她毁了！”

  云锦儿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就在这时，殿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一个身影佝偻着，几乎是挪了进来。

  是李嬷嬷。

  她左边的胳膊被粗糙地包扎着，吊在胸前，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

  每走一步都像是耗尽了力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断臂之痛，如同跗骨之蛆，时刻啃噬着她的神经。

  她不是敬业，更不是不想休息，是她不敢不来！

  事情的根源，确实跟她脱不了干系。

  当初，是她看出云锦儿急于子嗣，才怂恿她找人代孕。

  也是她出主意，让云锦儿抢占云月舒救灾的功劳。

  云锦儿此人，最是心胸狭窄，擅长迁怒。

  如今她遭此大难，正是需要发泄的时候。

  自己若是不来，那个叫燕儿的丫头再在她面前吹点风，说自己坏话，只怕她这条老命，就真的到头了！

  跟性命比起来，这断掉的胳膊，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娘、娘娘......”

  李嬷嬷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锣，“您消消气，万莫气坏了身子啊......”

  云锦儿回头，猩红的眼睛看着李嬷嬷。

  李嬷嬷吓得一哆嗦，强忍着剧痛和恐惧，继续劝道：“娘娘，那贱婢不过是一时得意，仗着几分狐媚功夫暂时迷惑了陛下罢了！陛下圣明，迟早会看清她那副虚伪歹毒的真面目！到时候，定然会厌弃她！娘娘您金枝玉叶，何必与这等贱婢一般见识，平白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那才是不值当啊！”

  她这番话，本是宫中劝慰失势主子的老生常谈，若是平时，云锦儿或许还能听进去一两分。

  但此刻，在她听来，却是讽刺。

  “看清真面目？等到什么时候？”

  云锦儿声音尖厉，“等到她爬上龙床，生下皇子吗？！等到她彻底将本宫踩在泥里吗！”

  若真是等到那时候，这后宫还有她云锦儿的立足之地吗？

  一直安静站在角落，低眉顺眼的燕儿，忽然怯生生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云锦儿耳中：“嬷嬷说得是，娘娘您放宽心。想来陛下只是因为她救灾有功，欣赏她的才干，一时新鲜而已。”

  这话看似劝慰，实则是在提醒云锦儿，云月舒为何会突然被陛下看中。

  “才干？她有什么才干？不就是会装可怜，会勾引男人吗！”

  云锦儿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她看向跪在地上，因燕儿的话而脸色更加惨白的李嬷嬷，所有的怒火和无处发泄的怨恨，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都是你这老货！！”

  云锦儿尖叫一声，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踹在李嬷嬷的心口！

  “呃啊——！”

  李嬷嬷猝不及防，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哪里经得住这狠命一踹，整个人向后仰倒，吊着的断臂砸在地上！

  瞬间，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席卷全身，让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眼前阵阵发黑，几乎当场昏死过去。

  “都是你！要不是你出的那些馊主意！要不是你怂恿本宫！本宫何至于此？何至于被那个贱人害到这般田地！”

  云锦儿状若癫狂，指着在地上痛苦翻滚，如同一条垂死老狗的李嬷嬷破口大骂，“没用的老东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怎么不直接死在外面！也省得在这里碍本宫的眼！”

  李嬷嬷疼得浑身痉挛，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断臂处更是如同被千万根钢针同时穿刺。

  她张大嘴巴，却连痛呼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眼泪鼻涕混杂着冷汗糊了满脸，狼狈凄惨到了极点。

  她艰难地抬起眼皮，对上云锦儿那双充满了疯狂和赤裸杀意的眼睛，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她知道，云锦儿被逼的快疯了！

  是真的有可能在下一瞬间就活活打死她！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李嬷嬷强忍着非人的痛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抓住云锦儿的裙摆，声音断断续续，带着血沫子：“娘娘息怒，老奴……老奴该死 ，可是娘娘您……您不觉得奇怪吗？”

  云锦儿正在气头上，闻言更是怒火中烧，又想抬脚踹去：“奇怪什么？你还想狡辩？”

  “不……不是！”

  李嬷嬷急声辩解道，“娘娘！您想想！从云月舒这贱婢进宫开始，您身边发生的桩桩件件……救灾献策，祈年殿私会，还有老奴这胳膊……哪一桩哪一件，最后得益的是谁？吃亏的又是谁？”

  云锦儿踹下去的动作微微一顿，赤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狐疑。

  李嬷嬷见她听进去了，连忙喘着粗气，继续道：“娘娘，老奴怀疑，我们可能 ，可能从一开始就着了她的道了！这云月舒，她根本就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懦弱无能！她心机深得很！她一直都在伪装！她进宫，恐怕就是冲着娘娘您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