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猎手该换人了

  月色静静流淌在朱红宫墙之间。

  宋玄昭踏着青石板路往回走，云月舒安静地跟在他身边。

  养心殿外，福公公正伸长脖子张望着，脸上写满了焦急。

  陛下深夜独自外出，还不让他跟着，这要是出了半点差池，他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关键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他都过了好多次了。

  福公公觉得很忧伤，陛下最近总是出去，到时是去干嘛了呢？

  正想着，忽然瞧见宋玄昭的身影，他心头一松，连忙小跑着迎上前去。

  “陛下，您可算回……”

  话才说了一半，福公公的眼珠子就瞪圆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只见陛下身边，还跟着一个姑娘。

  借着廊下明亮的宫灯，福公公看得分明，这不是宫女吗？

  霎那间，福公公福至心灵，之前的所有疑惑都有了答案。

  哎呦喂！我的老天爷！

  陛下这大半夜的，神神秘秘不让咱家跟着，合着是跟这小姑娘约会去了！

  这这这......陛下什么时候也学会这一套了？

  瞧瞧这姑娘，眼圈还红着呢，小脸苍白，啧啧，刚才怕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所以陛下这是英雄救美？

  然后美人心甘情愿就跟回来了？

  他的眼神在宋玄昭和云月舒之间飞快地逡巡，试图从两人细微的表情和动作中读出更多信息。

  陛下神色看似平静，但那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甚至是愉悦？

  而云姑娘，低眉顺眼，一副受惊小兔的模样。

  怪事，真是怪事！

  福公公心里嘀咕着，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是那瞪圆的眼和微微张开的嘴，还是泄露了他的震惊。

  宋玄昭将福安那副活见鬼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下有些好笑，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沉声吩咐道：“福安。”

  “老奴在！”

  福公公一个激灵，连忙躬身应道。

  “你去让人把东偏殿收拾出来，一应用度，按女官的份例置办。”

  宋玄昭顿了顿，目光扫过云月舒，继续道，“以后，月舒就是朕身边的女官了。再去找两个稳妥的宫女，专门照顾她的起居。”

  “东偏殿？女官？”

  福公公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眼睛瞪得更大了，心里的弹幕再次疯狂刷屏：

  女官？！

  陛下身边何时设过女官？

  还是这种凭空冒出来的女官？

  这、这算哪门子官职啊？六尚局里可没这编制！

  然而，能在御前伺候到首领太监的位置，福公公绝非凡人。

  他只是在最初的错愕后，脑子立刻飞速运转起来。

  既然这么喜欢，凭陛下的性子，硬要封个位分低的才人、美人，谁又真敢死谏？

  为何要多此一举呢？

  等等！

  陛下不直接封妃，却弄出个“女官”的名头……

  妙啊！

  封妃，牵扯太多，前朝后宫，各方势力都要平衡。

  而这“女官”，看似职位不算高，却能将人名正言顺地留在身边，离权力中心最近，又暂时避开了妃嫔之间的明枪暗箭。

  高！实在是高！

  福公公几乎要在心里为陛下鼓掌了。

  看来陛下对这位云姑娘，是真正上了心，这是在为她长远谋划，铺路搭桥呢！

  想通了这一点，他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脸上堆起恭敬又不过分谄媚的笑容，对着云月舒微微躬身：“老奴明白了，这就去办。”

  这一声“云掌事”，叫得自然而然，既表明了承认她的新身份，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尊重。

  他心里门儿清，这位云姑娘，哦不，是云掌事，在陛下心底的地位，恐怕比宫里好些正经主子都要特殊得多！以后可得吩咐底下那些小崽子们，把眼睛放亮些，小心伺候着，这位，指不定就是日后的宠妃呢！

  宋玄昭对福安的机灵很是满意，微微颔首，然后转向云月舒，语气温和了些许：“月舒，你先随福安去偏殿安顿，好好歇息。朕还有些政事要处理。”

  关于西北军将领的名单，他还要重新筛查一遍，宋玄瑾今日的举动，让他心中的疑虑更深，必须尽快厘清哪些人真正可靠，能为己所用。

  云月舒乖巧地屈膝行礼，声音轻柔：“是，奴婢遵命，陛下也请早些安歇。”

  她懂得适可而止，该懂事时就要懂事。

  她跟着一个小太监往东偏殿走去，快到门口时，鬼使神差地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养心殿明亮的灯火下，宋玄昭竟还站在原地，目光沉沉，正望着她的方向。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云月舒像是被烫到一般，脸颊“唰”地飞上两抹红云，慌忙转过头，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深邃的注视。

  她仓促回眸间的羞涩与慌乱，在宋玄昭心底漾开一圈涟漪。

  看着她消失在偏殿门后的身影，宋玄昭才缓缓收回目光，嘴角愉悦地牵动了一下，这才转身步入养心殿正殿。

  ......

  东偏殿显然被精心打扫布置过，陈设简洁却不失雅致，比撷芳殿的住处不知好了多少倍。

  两名看起来伶俐本分的小宫女上前行礼，口称“云掌事”。

  云月舒挥退了她们，独自一人坐在铺着软垫的床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这一切，如同梦境。

  就在不久之前，她还只是撷芳殿一个挣扎求存、随时可能被云锦儿碾死的小宫女。

  而如今，她竟成了皇帝亲口御封的女官，住进了离权力核心最近的养心殿偏殿。

  女官......

  云月舒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宋玄昭的心思，她如何不懂？

  他是在保护她，用这种迂回的方式，将她纳入羽翼之下。

  云月舒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上一世。

  她像个没有灵魂的玩物，被云锦儿设计，毫无尊严地送到宋玄昭的床上。

  她得到了君王的片刻垂怜，却也因此成了云锦儿的眼中钉，被她以各种手段磋磨、凌辱，最终凄惨地死去。

  云锦儿。

  想到这个名字，云月舒的心底就翻涌着蚀骨的恨意。

  那个口口声声叫她妹妹，却将她推入万丈深渊的女人！

  这一世，命运的轨迹终于被她强行扭转。

  她不再是被动承受的玩物，她要主动走进宋玄昭的心里，利用他的宠爱，他的权势，将那些曾经亏欠她、践踏她的人，一一拖入地狱！

  云月舒几乎能想象到此刻云锦儿扭曲狰狞的面孔。

  精心布置的局，不仅没能弄死她，反而折了李嬷嬷一条臂膀。

  自身更是从高高在上的妃位连降数级，成了一个小小的贵人，恐怕肺都要气炸了吧？

  她一定以为，这就是她人生的最低谷了。

  云月舒无声地冷笑，手指轻轻划过光滑的锦被，滑腻的触感让她保持清醒。

  呵。

  可惜，她不知道。

  自己的反击，才刚刚开始。

  从前，她只能躲在暗处，小心翼翼地防备，偶尔抓住机会做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手脚。

  那样的报复，太慢，太不解恨！

  而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她站在了明处，站在了离皇帝最近的地方。

  她有了女官这个看似不起眼，实则妙用无穷的身份。

  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人前，甚至可以在合适的时机，吹一吹“枕边风”。

  云月舒的眼中闪过冷冽的光芒。

  她会一点一点，把那些人加诸在她身上的痛苦，百倍奉还。

  会让那些人也尝尝，什么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有苦难言的滋味！

  从前，她是猎物。

  而现在，猎手，该换人来做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