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交易

  夜色如墨，泼洒在安王府的琉璃瓦上，连庭院里的梧桐叶都浸在浓黑里，只偶尔被晚风掀起一角，漏出星子般细碎的光。

  宋玄瑾立在书房窗前，目光穿透窗棂，落在远处宫城的方向。

  书案上摊着暗卫呈来的密报，字迹潦草却字字清晰，记的全是云月舒的过往。

  云氏月舒，云尚书嫡女，出生时被奶娘与庶女云锦儿调换，携往江南乡下……

  暗卫查得仔细，她十五岁前的日子像一张空白纸，只知道奶娘待她不算太苛刻，却也从未教过她读书识字。十五岁那年江南闹瘟疫，奶娘临死前才说出调换真相，她这才找来了京城尚书府。

  回府后的日子也不好过，云夫人和云尚书并不待见这个处处不如云锦儿的亲生女儿。

  云锦儿怕她分宠，授意其他下人欺负她。

  就连府里的丫鬟都敢不把她放在眼里，饭食经常是馊了，衣物也是不保暖的。

  可以说，比乡下的日子还要惨。

  就这样一个长大的姑娘，怎么会懂朝堂上的救灾策论？

  这其中处处透着古怪，可他翻遍密报，也没找到半分线索。

  云月舒回京城后，除了云府和皇宫，几乎没踏出过其他地方。

  “她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宋玄瑾低声自语。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像落叶落在地上，几乎难以察觉。

  宋玄瑾的眼神一变，右手拿起桌角的长剑，寒光一闪，剑尖已直指来人咽喉！

  “叮”的一声脆响，来人用短匕架开长剑，身形如鬼魅般后退，脚尖在地面轻点，瞬间与他拉开距离。

  两人在狭小的书房里过了三招，剑风凌厉却没发出半点多余声响，显然都是顶尖高手。

  “是你？”

  宋玄瑾看清来人的脸，缓缓收回长剑。

  眼前的人一身玄衣，脸上蒙着半块黑布，只露出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竟是平日里在宫中被人当作“傻子”的大雍质子，南宫祁云！

  南宫祁云收起短匕，抬手扯下黑布，嘴角微微勾起，“安王殿下果然名不虚传。我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进来。”

  宋玄瑾冷笑一声，转身走到桌边坐下，倒了杯冷茶推过去：“不知阁下来我这安王府，有何贵干。”

  他早就察觉近日有人在暗中窥探王府，直到收到南宫祁云的书信，这才知道这位故作痴傻的质子竟然还有如此野心。

  稍微震惊了一下后，宋玄瑾也就反应过来了。

  大雍朝的情况，他也知晓几分。

  皇帝南宫擎虽是名义上的九五之尊，实则大权旁落。

  他能从一众皇子中脱颖而出，全靠慕容氏的兵权与财力铺路。

  南宫擎登基后，册封慕容氏的嫡女，慕容鸢为后，她父亲慕容镇为摄政王。

  大雍朝近八成军权握在都慕容镇手中，朝中重臣也多是慕容家族的人。

  而南宫擎不过是个被架在龙椅上的傀儡，

  慕容皇后手段狠辣，这些年来，南宫擎的子嗣能平安长大的寥寥无几。

  稍有崭露头角的，不是意外落水，便是染疾暴毙，到最后竟只剩几个年幼体弱的，再无威胁。

  南宫祁云的生母不过是个身份低贱的宫女，既无家族撑腰，也无宫中势力庇护，若他不装疯卖傻，露出半分聪慧与野心，恐怕早在幼年时就成了皇后的刀下魂，哪还能活到如今，甚至悄悄培养出自己的势力。

  “安王殿下既然看破了在下的伪装，”南宫祁云在对面坐下，“想必也猜到了在下的来意。”

  宋玄瑾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南宫公子想要什么？”

  “合作。”南宫祁云直视着他的眼睛，“殿下助我回国夺位，待我根基稳固，自然会助安王殿下一臂之力。”

  宋玄瑾挑眉：“夺位？南宫公子好大的野心。”

  “不是野心，是自保。”南宫祁云冷笑，“慕容皇后已经起了疑心，我若再不行动，只怕连装傻的机会都没有了。”

  “本王凭什么要蹚你大雍皇室这浑水？”宋玄瑾把玩着手中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帮你夺位，对本王有什么好处？”

  南宫祁云正色道：“殿下何必明知故问，慕容氏把持朝政多年，大雍边境驻军换了三批，都是慕容家的亲信。若真让他们彻底掌控朝局，下一个要对付的是谁，殿下心里清楚。”

  他说这话倒不是在危言耸听。

  当今天下三朝鼎立，景国、雍国、离国。

  慕容家野心勃勃，想吞并另外两国，奈何离国实力强悍，并非现在的雍国可以招惹的。

  于是他们就把目光放在了实力差不多的景国。

  只要吞并了景国，再拿下离国只是时间问题。

  而安王的封地在西北，交界处正是雍国，若是他们想起兵攻打，第一道防线，就是西北之地。

  宋玄瑾面上神色不变：“继续说。”

  “我若得位，愿割让边境五城，与景国缔结盟约。”南宫祁云迎着他的目光，抛出自己的筹码。

  “五城？”

  宋玄瑾挑眉，“南宫殿下觉得自己就值这个价？”

  “那安王想要什么？”

  “十城。”宋玄瑾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天气，“外加两国通商特权，大雍关税，减半。”

  南宫祁云眼眸半眯，脸上闪过一丝愠怒，却又很快压下去：“殿下这是趁火打劫。”

  “你可以不答应。”宋玄瑾慢条斯理地伸手，端起了身旁小几上的茶盏。白瓷杯壁温润，衬得他修长的手指有些苍白。

  “本王，不缺你这桩买卖。”

  两人对视片刻，烛火在彼此眼中跳动。

  “八城。”南宫齐云终于开口，“关税减三成。这是我最大的诚意。”

  “本王还要，”宋玄瑾清晰地补充，“慕容氏在边境的详细布防图。”

  南宫祁云瞳孔微缩，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咬牙道：“可以！但我需要殿下立刻派兵，牵制慕容家在陇西的私军！”

  他就知道，宋玄瑾这厮定会狮子大开口，可眼下他合作的人选，只有他。

  无妨，眼下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把慕容一族拉下台，否则他即便夺到了皇位，也不过是和他父皇一样，为人傀儡罢了。

  “成交。”

  南宫祁云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放在桌上：“这是信物。三日后，我会派人送来布防图。”

  他起身欲走，又停住脚步：“安王就不怕我事后反悔？”

  宋玄瑾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笃定的弧度，“你不敢。”

  南宫祁云定定地看了他两秒，最终尽数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掠，便瞬间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不曾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