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护她周全

  翌日早朝，金銮殿上气氛凝重。

  就在众臣因灾情一事争论不休时，云尚书突然出列，手持玉笏，神色肃然地跪倒在殿前。

  “陛下，臣有罪！”

  他声音洪亮，在大殿中格外清晰，“臣今日要自陈欺君之罪，还请陛下责罚！”

  满朝哗然。

  龙椅上，宋玄昭眸光微沉，不动声色地道：“何出此言？”

  云尚书抬起头，一脸痛心疾首，“云妃娘娘所献救灾五策，实则并非出自娘娘之手！”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那救灾五策，原是臣府上一个远房侄女云月舒所拟。”云尚书言辞恳切，“这丫头自幼父母双亡，三年前来京城投奔臣府上。臣见她伶俐，便让她入宫随侍云妃娘娘。”

  宋玄昭眼底掠过诧异。

  他早猜到救灾五策绝非云锦儿那等只知描眉画目的女子能想出，原以为是云从安找了谋士所想，却没料到竟是她的手笔。

  这五策虽然实施之中暴露诸多问题，但其中几个环节的设计，的确别出心裁。

  宋玄昭脑海中浮现出云月舒的模样，一双如小鹿般的眼睛明亮干净。

  她究竟，有多少面是自己不知道的？

  而站在最前方的宋玄瑾，在听见云月舒这三个字时神色微动，随即化为玩味的笑意。

  云锦儿说出策略时，他怀疑过是出了内鬼，也怀疑是宋玄昭安插的眼线泄露了消息，却阴差阳错地被云尚书率先得知。

  没想到......

  他微微侧首，看向云尚书。

  云月舒这个真千金不但甘心给云锦儿这个假货做婢女，还这么巧，借云锦儿之口献上暗藏祸根的计策。

  很明显，她是故意的。

  可她如此步步为营，不会想不到云尚书会让她出来顶罪。

  那么，她的依仗又是什么呢？

  是吃定了宋玄昭会护着她，还是当真有解决的法子？

  想着想着，宋玄瑾倒觉得有意思起来。

  之前觉得女人家的把戏翻来覆去就是那几招，可云月舒却一次又一次的给他惊喜。

  这场戏，是越来越精彩了。

  他倒要看看，能布下如此棋局的女子，要如何应对满朝文武的诘问。

  云尚书见宋玄昭面色阴沉却没有说话，心中有些打鼓，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咬了咬牙继续道：“此次旱灾，这丫头忧心百姓，日夜思索，竟想出了这救灾五策。可她自知身份卑微，不敢贸然献策，这才托云妃娘娘代为呈报陛下。”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云月舒的来历，又将云锦儿摘得干干净净。

  “臣知晓此事后，虽觉不妥，却也念及云月舒一片赤诚，且策论表面瞧着无懈可击，便默认了云妃代奏之举。如今策论推行出了纰漏，灾民受苦，臣难辞其咎！臣身为尚书，未能细查策论隐患，更未能如实禀报陛下策论出处，此乃欺君；云妃虽无歹心，却有失察之过，未能分辨策论不足便贸然呈奏，也该担责！”

  这话说得巧妙。

  那日云锦儿说出策略的时候，众位大臣也都在场，并且对此赞不绝口。

  甚至于就连陛下也没说什么不妥之处。

  可云尚书偏偏只说自己失察。

  果然，几位原本想要发难的大臣，此刻都面露尴尬。

  “不过......”

  云尚书突然提高声音，“这救灾五策表面看来确实精妙绝伦！若非实施起来出了纰漏，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天赐良策！”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曾经盛赞此策的同僚，“想必在座诸位大人，当初也都认为此策可行吧？”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低下了头。

  宋玄昭冷眼旁观，心中冷笑。

  好个云尚书，三言两语就把所有人都拉下了水。

  “陛下！”

  吏部尚书李大人出列，“纵然此策表面精妙，但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云府难辞其咎！那云月舒既是云尚书的侄女，云尚书就该为此负责！”

  “李大人此言差矣！”兵部侍郎立刻反驳，“云尚书和云妃娘娘也是一片忧国忧民之心！若非挂念灾民，又怎会冒险献策？”

  “冒险？”另一位大臣冷笑，“分明是急功近利！如今灾情加重，流民四起，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朝堂上顿时吵作一团。

  支持云尚书的官员认为，献策初衷是好的，不能因结果不佳就否定一片忠心。

  反对的则坚持，既造成恶果，就必须严惩。

  “陛下！”

  工部尚书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当务之急是尽快平息民怨，安置流民。至于追责一事，可否容后再议？”

  “是啊，陛下！还请陛下传召云月舒，看她是否对此策还有未尽之言。”

  这话一出，立即得到几位大臣的附和。

  宋玄昭本不愿让云月舒直面这般阵仗。

  那丫头性子温软，如何经得起这些老臣的咄咄逼问？

  可若是一再推拒，反倒会让人怀疑其中另有隐情，只怕会给她招来更多非议。

  “福安，传朕旨意。”他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即刻宣云月舒进宫见驾。”

  福公公领命而去.

  宋玄昭心中已有了计较，既然不得不让她来，那便要护她周全。

  他微微侧首，对身旁的内侍低语几句。

  内侍会意，悄悄退到殿外安排去了。

  宋玄昭扫视殿下众臣，只见云尚书依旧跪得笔直，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

  朝堂上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

  云尚书虽然表面上镇定自若，后背却已经被冷汗浸湿。

  这步棋走得险，若是云月舒在圣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那丫头虽一向懂事，可终究不是在云府身边长大的。

  万一她心存怨怼，在陛下面前吐露实情，说是云家强占了她的献策之功，那欺君之罪就真要坐实了！

  不，那丫头应该不会这么蠢。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细细思量。

  云月舒是个聪明人，该知道若是她一人获罪，云家尚有可能周旋相救。

  可若是把整个云府都拖下水，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又能落得什么好处？

  这些年虽未给她多少疼爱，可吃穿用度从未短缺。

  便是进宫这等殊荣，也是云家给她的。

  她应当明白，只有云家安好，她才能有条活路。

  想到这里，云尚书稍稍安心了些。

  那丫头向来识大体，懂得权衡利弊。

  今日在圣前，她必定会顺着方才那番说辞往下说，将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

  毕竟，这是她唯一的选择。

  宋玄昭冷眼瞧着恭敬跪在殿中的云尚书。

  这个老狐狸把云月舒推出来顶罪，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不过既然那丫头能想出这般精妙的策略，想必也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

  想到这里，宋玄昭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他忽然有些期待看到，那个小姑娘，要如何应对这群虎视眈眈的老臣。

  不过无论如何，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若是有人敢太过为难她......宋玄昭的眼神微眯，眼中闪过一丝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