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不会让你去死

  云月舒静静地看着她。

  这就是她的亲生母亲？多么讽刺啊。

  出了事，第一个想到的是把她推出去顶罪。

  云夫人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动摇了，又放软语气，“月舒，娘知道这些年亏待了你。等这事过去，娘一定好好补偿你。你姐姐在宫里不容易，咱们一家人要互相帮衬才是。”

  “一家人？”

  云月舒轻轻重复这三个字，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若真是一家人，为何每次都要她牺牲？

  若真是一家人，为何云锦儿犯错，却要她来承担后果？

  她想起在乡下的那些年，每到寒冬腊月，手指冻得开裂，还要在冰水里洗衣做饭。

  而她的亲生母亲，正抱着云锦儿在暖阁里读书习字。

  她想起在云府时，连个丫鬟都敢给她脸色看。

  而她的亲生母亲，正忙着给云锦儿置办时兴的衣裳首饰。

  现在云锦儿闯了祸，她的亲生母亲第一时间想到的，竟是让她这个从未被善待过的女儿去顶罪。

  多么可笑的“一家人”。

  云月舒抬起头，直视着云夫人那双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却始终冷漠的眼睛。

  “夫人，”她声音很轻，却字字都清晰传入云夫人的耳中，“您可知道，在来京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我的亲生娘亲是什么模样？”

  “我想她一定很温柔，会在我生病时守在床边，会在我受委屈时为我擦泪。”云月舒继续说，“可现在我知道了，我的娘亲，只会在我还有利用价值时，才想起有我这个女儿。”

  云夫人愣住了。

  一直刻意回避的事实，此刻被云月舒直截了当地点了出来，她竟然有些无言以对。

  云锦儿见云夫人神色动摇，心头一紧，连忙上前挽住她的手臂，声音还带着哽咽。

  “娘，您别难过，妹妹她肯定不是故意说这些话惹您伤心的！”

  她说着，眼角适滑落两行清泪，“都怪锦儿不好，若不是锦儿愚笨，没能看出那计策的纰漏，也不会连累云家至此……”

  她一边说，一边暗中观察云夫人的神色。

  “妹妹在乡下吃了那么多苦，心里有怨也是应当的。娘，就让锦儿去认罪吧。”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扯着云夫人的衣角泣不成声，“锦儿宁愿自己去死，也不愿看娘为难……”

  云夫人被她这番表演说得心都碎了，连忙弯腰扶她，“快起来，你这傻孩子，说什么胡话！”

  “可是娘……”云锦儿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凄楚的笑容，“女儿实在不忍心看您和妹妹因我生分。若是能用我这条命换云家安宁，女儿心甘情愿！”

  “不许胡说！”云夫人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你是娘最疼爱的女儿，娘怎么可能让你去送死？”

  她轻轻拍着云锦儿的背，方才因云月舒一番话升起的愧疚，此刻早已烟消云散。

  是啊，锦儿这般懂事体贴，处处为家里着想。

  刚才跟自己发脾气，一定是因为突然遇见这种事情，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云夫人瞬间就原谅了刚才云锦儿对自己的不敬。

  转而对云月舒皱眉，觉得她不顾全大局，实在有些不懂事。

  云锦儿伏在云夫人肩头，在云夫人看不见的角度，对着云月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

  你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也配跟我争？

  云月舒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只是平静地移开视线。

  她早就对这个母亲不抱任何期待了。

  从她回府后受到的种种冷遇起，那点微薄的母女情分早已消磨殆尽。

  她要让云夫人亲口承认，她明知此举可能会送掉亲生女儿的性命，却依然做出了这个选择。

  她要让日后失去云锦儿的云夫人，在每一个深夜辗转反侧时，都清楚地记得这一刻的每一个细节。

  既然夫人心意已决，“云月舒开口，声音已经没有丝毫波澜，“奴婢告退。”

  云夫人这才从云锦儿的哭诉中抬起头来，皱眉道：“你要去哪里？事情还没说完......”

  “夫人不是已经做出选择了吗？”云月舒微微福身，“奴婢这就去准备，随时等候面圣。”

  云锦儿闻言，立刻急切地道：“娘，妹妹既然愿意去认罪，不如现在就让她去吧？免得夜长梦多......”

  “锦儿！”云夫人难得地露出不赞同的神色，“这件事还需和你父亲从长计议。”

  云月舒看着这对母女，忽然觉得十分可笑。一个迫不及待要推她去死，一个却还要维持表面的慈爱。

  “娘娘说得对，”云月舒接口道，“既然迟早都要去，不如现在就......”

  “不行！”云夫人打断她，语气带着几分慌乱，“这件事还得和你父亲商量。”

  云月舒静静地望着云夫人，忽然问道：“夫人是在担心什么？担心陛下盛怒之下会直接处死我吗？”

  云夫人被她问得脸色一白。

  “还是说，”云月舒步步紧逼，“夫人其实心知肚明，我这一去凶多吉少。”

  云锦儿见状，急忙插话：“妹妹这是什么话？娘这是心疼你......”

  云月舒打断她，目光依旧锁定在云夫人脸上，“夫人若真觉得这个决定是对的，又何必犹豫？”

  云夫人想要斥责却发现自己理亏。

  是啊，若真觉得这个决定天经地义，为何不敢立刻让月舒去面圣？

  为何还要找借口拖延？

  这一刻，云夫人清楚地意识到，她不是不知道这个决定有多残忍，她只是选择装作不知道。

  她在云月舒和云锦儿之间，选择舍弃了云月舒。

  毕竟，天子之怒，又岂会因为云尚书几句求情可以安抚的？

  云月舒此去，九死一生。

  云月舒将云夫人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最后行了一礼：“奴婢告退。”

  这一次，云夫人没有再阻拦。

  看着云月舒离去的背影，云锦儿急切地摇晃着云夫人的手臂：“娘，您怎么就让她走了？万一她反悔......”

  “够了！”云夫人突然厉声喝道，一把甩开云锦儿的手。

  云锦儿被吓得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云夫人。

  云夫人看着云锦儿委屈的表情，最终还是软下心肠，长叹一声。

  “让娘静一静。你让人给你父亲递一封书信回去。”

  舍弃云月舒，是没法子中的法子。

  可云夫人想起刚才云月舒质问她的话，心中有些闷，提笔写了一封信，让云尚书想法子尽量保云月舒一命。

  虽然她知道这不太可能，可不这样做，她实在有些良心不安。

  她不得不承认，比起云锦儿，她给云月舒的实在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