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安王擅自回京

  宋玄昭换上帝王朝服，端坐于龙椅之上。

  冕旒垂落，遮住了眼底因一夜未眠而泛起的细微血丝。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御前太监尖细的声音回荡在庄严的大殿内。

  短暂的寂静后，一位身着绯袍的官员手持玉笏，稳步出列，正是监察御史周正明。

  他面容清癯，以刚正敢言著称。

  “臣，监察御史周正明，有本启奏！”

  “说。”宋玄昭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陛下，”周正明躬身，语气沉肃，“臣接到密报，称安王殿下已于两日前抵达京郊别院，然并未即刻入宫面圣禀报，亦未依例向宗人府呈报行程。臣以为，安王殿下镇守西北，手握重兵，此番无诏悄然返京，恐于礼制不合，亦易引人猜疑，于国体不安。恳请陛下明察！”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安王回京了？还是悄无声息地回来的？

  许多朝臣脸上都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安王宋玄瑾身份特殊，既是亲王，又手握三十万边军，他的任何动向都牵动着朝堂最敏感的神经。

  无诏返京，这是可大可小的罪名。

  往小了说是疏忽礼制，往大了说，足以扣上一个心怀叵测的帽子！

  立刻有几位对宋玄瑾有所忌惮的大臣出列附和：

  “陛下，周御史所言极是！安王殿下此举确实欠妥！”

  “边将无诏不得擅离驻防之地，此乃祖制！安王殿下即便有事返京，也应先行上奏，得陛下允准方可！”

  “如此悄然入京，难免令人生疑，亦损陛下天威啊！”

  殿内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然而，也有持重老成的臣子出列持不同看法：

  “陛下，安王殿下常年镇守边关，劳苦功高。或许只是思亲心切，兼之旅途疲惫，欲在别院稍作休整，沐浴更衣后再入宫面圣，以示对陛下的尊敬。或许只是行程安排上的疏忽，未必有他意。”

  “是啊陛下，安王殿下对朝廷忠心耿耿，西北边防倚仗甚深。或许其中另有隐情，不如等安王殿下入宫后，当面垂询更为妥当。”

  两方意见各有道理，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低声议论。

  龙椅上，宋玄昭面无表情地听着。

  他心中冷笑，宋玄瑾哪里是疏忽？

  他分明是故意的！

  故意悄然而至，故意不立刻禀报，就是为了看看朝堂的反应，也是为了试探自己的态度。

  昨夜那场“偶遇”，就是他嚣张的证明。

  宋玄昭缓缓抬起手，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周御史所奏，朕已知晓。”宋玄昭的声音透过冕旒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安王镇守边关，确是有功于国。然，礼不可废，制不可逾。无诏返京，终是失仪。”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下方屏息凝神的众臣，继续道：“传朕口谕，命安王宋玄瑾即刻入宫觐见。”

  宋玄昭没有立刻降罪，也没有轻描淡写地放过。不是回来了吗？不是想试探吗？

  那便到朕面前来，亲自来看看。

  “陛下圣明！”周正明及一众大臣躬身齐呼。

  福公公立刻上前一步，尖声道：“传陛下口谕，召安王殿下即刻入宫觐见——”

  旨意一层层传出大殿，传向宫外那座此刻必然已收到风声的京郊别院。

  朝臣们交头接耳的议论着，安王此次回京究竟是何目的。

  作为陛下唯一活在世上的兄弟，宋玄瑾能过的如此滋润，他们当然不会认为是因为当今陛下仁慈。

  先帝在世之时，就对宋玄瑾颇多偏爱。

  哪怕后来丽贵妃触怒龙颜被降了位份，先帝也没有迁怒于宋玄瑾。

  甚至在册立宋玄昭为太子时，还不忘记给宋玄瑾一道护身符，三十万兵权！

  可以说，只要宋玄瑾不上赶着作死，绝对能活的无比滋润。

  但是，退一万步来说，即便他作死，宋玄昭想弄死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

  旨意传出不久，殿外再次传来通传声。

  “启禀陛下，安王殿下已在殿外候旨！”

  “宣。”宋玄昭的声音依旧平稳，目光却穿透冕旒，锐利地射向大殿门口。

  满朝文武也瞬间屏息凝神，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宋玄瑾身着亲王规制的朝服，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地踏入大殿。

  他行至御阶之下，依足礼数，撩袍跪拜，声音清朗，“臣宋玄瑾，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姿态优雅，无可挑剔。

  “平身。”宋玄昭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听不出喜怒，“安王，周御史参你无诏悄然返京，于礼不合，易引人猜疑。你有何话说？”

  宋玄瑾从容起身，脸上不见半分慌乱。

  “回禀皇兄，臣弟并非无诏返京。臣弟乃是依制，回京述职。”

  “述职？”立刻有大臣发出疑问，“安王殿下，述职亦需等待朝廷明旨宣召，岂可自行决断归期？”

  宋玄瑾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解释道：“这位大人所言甚是。本王岂敢擅自行动。臣弟镇守西北已近三载，当入京面圣述职，禀陈边务。”

  此时，吏部侍郎犹豫了一下，出列低声道：“陛下，《考功令》中确有三年一叙之规。安王殿下赴西北，至今算来，确是即将满三年之期…”

  这话就巧妙了。

  “即将满三年”，这是一个模糊的时间点。

  严格来说，回京述职通常需要等到朝的调令才算完全合规。

  但安王卡在这个点上回来，你也无法说他错了。

  宋玄瑾语气更加谦逊，“臣弟深知边关责任重大，一日不敢懈怠，亦时刻谨记朝廷法度，若因此举动引得朝臣疑虑，实非臣弟所愿，臣弟愿向皇兄请罪。”

  他这番话，以退为进，让人拿捏不出错处。

  “至于未曾即刻入宫，实是因一路风尘，恐仪容不整，亵渎圣颜。故先于别院沐浴斋戒，若有思虑不周之处，万请皇兄恕罪。”

  那些原本摩拳擦掌准备弹劾的御史言官，一时语塞。

  安王态度谦卑，且句句都是祖制，规矩。

  若再强行攻击，反而显得他们不通情理，吹毛求疵，故意搞事情。

  龙椅上，宋玄昭面色未变。

  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若当真在这等小事上就被人抓住了把柄，他就不是宋玄瑾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原来如此。安王恪守祖制，心系国事，其心可嘉。既然回来了，便好好将边关情势，细细奏来吧。”

  “臣，遵旨。”

  宋玄瑾躬身领命，嘴角那抹温润的笑意加深了些许，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