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陛下有别的公公了

  龙椅之下，是兄弟阋墙的鲜血，是朝堂倾轧的亡魂，是边境烽火中的枯骨。

  他的一道旨意可定万千人生死，一着算计可伏尸百里。

  这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用好人来形容他。

  宋玄昭望着她认真的模样，再低头看向灯面上的字，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朝堂上的文武百官，敬他、畏他，将他视作稳固权位的磐石，所求的不过是官阶爵位、家族荣光。

  后宫里的妃嫔，盼他、亦算计他，将他当作攀登的青云，图的无非是雨露恩宠、子嗣前程。

  他们求他护这天下长安，求他赐一世富贵显赫。却从未有人，问过他一句，是否也想要一份独属于自己的长安。

  可眼前这个女子，却在一盏小小的河灯上，为他写下了这两个字。

  没有阿谀奉承，没有刻意讨好。

  原来，真的有人，会不图他的身份，不求他的权势，只是单纯地，想让他平安。

  “走吧，去放灯。”云月舒扯起他的衣袖，脚步轻快地往河边的石阶走去。

  宋玄昭任由她牵着，眼底的笑意更加真实了几分。

  两人并肩站在石阶上，将河灯轻轻放入水中。

  两盏灯挨在一起，顺着水流缓缓漂向河心，被两岸的灯火映得愈发明亮。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撞了云月舒一下，她身子一歪，惊呼一声便往石阶下倒去，那里便是湍急的河水！

  宋玄昭面色微变，长臂一揽，一把扣住那不盈一握的腰肢，猛地将人带回。

  “小心！”

  云月舒整个人都撞进他的胸膛。

  温香软玉满怀，鼻尖瞬间萦绕着她发间清浅的梨花香。

  云月舒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算计的光芒，随即又被慌乱取代。

  “多、多谢李大哥……”软软糯糯的模样，极大地激发的男人的保护欲。

  宋玄昭这才松了口气，手臂收得更紧，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声音不自觉放柔：“别怕，有我在。”

  此时，桥面传来一阵嘈杂声，二人同时看过去，只见他们放的那两盏河灯被一艘画舫激起的水波冲散，那盏“长安”灯更是被浪头打翻，灯芯瞬间熄灭，纸灯也沉入了水中。

  “我的灯！”云月舒惊呼一声，挣脱他的怀抱便要往石阶下冲，“那是我替李大哥求的心愿！”

  宋玄昭连忙拉住她，将人牢牢护在身后：“别去！河水急，危险！”

  云月舒有些焦急地红了眼眶，泪珠在眼睫上打着转，要落不落。

  “那是我替你求的平安！怎么会这样！”

  泪珠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滚落下来，划过白皙的脸颊，“灯灭了，心愿是不是就不灵了？我只是想你平安的……”

  宋玄昭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那滴泪烫了一下。

  只是一盏祈愿灯而已。是因为给他许的愿望，所以才哭么？

  他低声安抚，语气是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柔软，“灯不过是个载体，你的心意，我真切地收到了。”

  他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抬起手抚过她的眼角，小心翼翼地拭去她眼角泪珠。

  “你的祝愿既已入了我的耳、进了我的心，便算是成了。”他望进她的眼眸深处，目光灼灼，“平安与否，在于人为，不在于一盏灯。有你的心意在，于我而言，便是最好的护佑。”

  他素来不信鬼神天命，此刻却愿意相信这份虚无缥缈的力量，只因为赋予它的人是眼前这个为他红了眼的女子。

  云月舒在他的注视下，慢慢止了泪，用力地点点头，嘴角轻轻弯起，破涕为笑。

  “嗯！”

  河面上的灯影依旧摇曳，画舫上传来悠扬的笛声，混着岸边的人声，织成一片温柔的夜色。

  两人并肩站在石阶上，发丝被风吹的缠绕在一起，难分彼此。

  宋玄昭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掠过万千灯火，却觉得世间所有光亮，都不及身侧这抹纤细身影耀眼。

  她就那样静静站着，清晰地烙在他的感知里。

  云月舒也静静站着，唇角那抹浅笑渐渐沉淀为一种难以捉摸的神情。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也知道。

  但谁都没有说破。

  直至长街喧嚣渐歇，花灯次第熄灭，更夫的梆子声遥遥传来。

  宋玄昭才恍然惊觉，竟已流连至此，时辰已近卯时。

  他带着云月舒悄无声息地回到宫墙之内时，东方天际已透出些许蟹壳青的微光，

  先亲自将云月舒送回撷芳殿门口，看着她熟练地从后门进去，这才转身，不疾不徐地走向自己的养心殿。

  福公公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头发都快薅秃了。

  他不停的在原地打着转，喃喃自语道：“陛下究竟是上哪了？上哪了？”

  见到宋玄昭迈进殿门的身影，他眼睛一亮，几乎是连滚爬地冲了过来。

  “哎呦我的陛下！您可算是回来了！您这是要了老奴的命啊！”

  福公公又是后怕又是焦虑，围着宋玄昭上下打量，生怕他少了根头发丝，“这都快到上朝的时辰了！文武百官都已经在宫门外候着了！”

  这一夜，他守着这空荡荡、冷冰冰的寝殿，心拔凉拔凉的，简直度秒如年！

  陛下从未如此不着痕迹地离开过这么久！还彻夜未归！

  若是陛下出了半点差池，他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啊！

  想着想着，福公公脸上的焦虑逐渐被一种深深的哀怨取代。

  他感到十分忧伤，甚至有点委屈，觉得自个儿好像失宠了。

  最近陛下晚上总爱独自出去溜达，还次次都不带他！神神秘秘的！

  要不是陛下每次回来时都是自己一个人，他都要怀疑陛下身边是不是有别的公公了......

  宋玄昭眼角余光瞥见福公公脸上那丰富精彩，从惊恐到哀怨再到疑似被抛弃的幽怨表情，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嫌弃地稍稍离他远了一些。

  “行了，去准备吧，朕该上朝了。”

  福公公看见陛下明晃晃的嫌弃，顿时一个激灵，赶紧收起所有胡思乱想，抹了一把老脸上的辛酸泪，连声应道：“是是是！老奴这就去！这就去！”

  说着，转身小跑着去吩咐殿外候着的宫女们进来伺候陛下更衣洗漱。

  唉，真是陛下虐他千百遍，他待陛下如初恋啊。

  他以后得更加用心伺候才行，可不能给了其他公公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