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兄弟决裂

  来人全身笼罩在暗色衣物中，气息收敛得近乎于无，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暗卫或死士。

  宋玄瑾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望着宋玄昭二人消失的方向。

  “去查。”

  “方才那个女子，本王要知道她的一切。姓名、来历、所有蛛丝马迹。”

  宋玄瑾略一沉吟，继续道：“重点查查，她与宫中，或是与京城任何一股势力，有无瓜葛。还有……”他眼底闪过一丝冷光，“看看她是否真如表面那般单纯无知。”

  “属下明白。”

  “记住，”宋玄瑾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跪地的下属身上，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暗卫的头垂得更低，“要绝对隐秘。若惊动了宋玄昭身边的人，你知道后果。”

  “属下必不敢泄露行迹！”

  暗卫的声音恭敬至极。

  他们都是宋玄瑾培养出来的死士，便是主子让他们去死，他们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去吧。”

  黑影又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巷口再次只剩下宋玄瑾一人。

  想起那个女子，宋玄瑾眼底一片幽深之色，“你可千万别让本王失望啊。”

  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向着与宋玄昭离去相反的方向走去，很快便消失在另一片喧嚣灯火之中，仿佛只是一位尽兴而归的寻常贵公子。

  另一边，云月舒见宋玄昭心情不佳，很懂事的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走在他身边。

  宋玄昭心情确实沉郁。

  其实说起来，他与宋玄瑾也曾有过兄友弟恭的时光。

  那时他还年幼，刚被无子的太后从祈年殿接走抚养不久。

  身份的骤然转变并未带来其他人的尊重，反而因为生母地位卑微，成了皇子们肆无忌惮嘲笑和排挤他的理由。

  他们合起伙来孤立他，在他的书本里放虫子，在他的必经之路上设下恶作剧捉弄他。

  那时，比他年龄还小的宋玄瑾，却会像个小大人一样，毫不犹豫地挡在他的身前。

  宋玄瑾的母妃是地位尊贵的丽贵妃，外祖更是先帝亲封的镇国大将军，手握重兵，那些皇子们都被自家母妃警告过，不敢轻易招惹他。

  他还记得宋玄瑾那时仰着头，对那些比他高的皇子们说：“不准你们欺负我皇兄！”

  那声皇兄，在满是恶意和冷眼的深宫里，是他难得感受到的温暖。

  他们会一起在上书房偷偷打瞌睡，会分享从各自宫中带来的点心，甚至曾偷偷溜出宫去看元宵灯会，差点被发现。

  一起挨了太傅的戒尺，手心通红却还相视偷笑……

  曾经，他是真的把宋玄瑾当做弟弟呵护过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渐渐长大后，意识到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只有一个。

  是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

  是朝臣们开始有意无意地分别向他们示好、站队。

  是父皇那审视、比较，带着权衡的目光。

  可是，这些朝堂的倾轧，利益的争夺，都并非彻底让二人走向决裂的原因。

  根源在于，他后来查到了，生母突然暴毙，竟与丽贵妃有关。

  现在的太后，正是当初无子的皇后。

  她与先帝商议后决定将宋玄昭过继到自己名下，亲自培养。

  丽贵妃忌惮皇后将宋玄昭过继到膝下会威胁到宋玄瑾的地位，因此，在他被接走后不久，便派人毒死了李才人，并将此事嫁祸到皇后身上，意图一石二鸟，既除掉潜在威胁，又能离间他们之间本就并不稳固的母子情分。

  为了给生母报仇，宋玄昭隐忍多年，精心布局，最终设计让丽贵妃因卷入前朝一桩旧案触怒先帝。

  先帝震怒，丽贵妃也被贬为昭仪，彻底失了君心，幽禁深宫。

  丽昭仪为此整日郁郁，生了一场大病后便撒手人寰。

  他除去了害死生母的仇人，却也亲手杀死了那个会挡在他身前保护他的弟弟。

  至此，宋玄瑾与宋玄昭兄弟二人之间，便只剩下了刻骨的仇恨，再无半分兄弟情义。

  宋玄昭无声地叹息一声。

  过去已矣，如今他是君，宋玄瑾是臣，更是仇敌。

  任何心软和怀念都是致命的弱点。

  身侧的云月舒突然轻轻扯了下他的衣袖。

  宋玄昭刚侧过身，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她微微踮起脚，将两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了他紧抿的嘴角，指尖带着微凉。

  “你看，这样轻轻一挑，嘴角就弯起来了。”

  她望着宋玄昭的怔忡，忽然弯了弯自己的眉眼，像盛了一捧星光。

  “笑一笑，心里的孤独，也会偷偷跑掉一点点哦。”

  宋玄昭浑身一僵，低头对上她仰起的脸庞，一双清澈的眼眸在灯火映照下，满是关切。

  没有算计，没有畏惧。

  他心头的些许躁郁莫名被抚平许多。

  “走吧，”宋玄昭微微扯了扯唇角，声音也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带你去放河灯。”

  不管这个女子带着何种目的来到他身边，但至少在此刻，这片灯火阑珊处，她带来的这份无需勾心斗角的片刻宁静，是他想要抓住的。

  汴河沿岸的灯火连成一片星河，晚风卷着灯影掠过水面，漾开一圈圈波纹。

  “这里人多，跟着我。”宋玄昭放缓脚步，将人往身侧带了带，避开挤过来的孩童。

  云月舒靠近半步，肩头若有似无地挨着他的手臂，望着漫天灯影开心地笑，“李大哥，你看那盏兔子灯，耳朵都歪了。”

  宋玄昭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然见一盏竹骨糊纸的兔子灯歪歪斜斜飘在水面，被旁边的荷花灯撞得打了个转，像是在笨拙地蹦跳。

  他眼中也带上了笑意，伸手从摊贩手中接过两盏河灯。

  “写心愿吧。”他将一支笔递过去，目光落在云月舒脸上 。

  她微微蹙着眉，认真地琢磨着心愿，灯光在她眼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模样专注又可爱。

  察觉到他的目光，云月舒抬头，“你怎么不写？难道你没有愿望吗？”

  宋玄昭目光掠过远处粼粼的波光，只是淡淡一笑，并未说话。

  云月舒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没有追问，只是在灯面上添了几笔，然后将灯轻轻推到他面前，“那李大哥的心愿，我替你写了。”

  宋玄昭垂眸看去，灯面上写着“长安”二字，字迹娟秀又坚韧。

  他有些怔住。

  “为何是这两个字？”

  云月舒笑眼弯弯地看着他，灯火在她眼中碎成星辰，“愿天下长安，愿李大哥一世平安。”

  长安。

  这两个字，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宋玄昭沉寂多年的心湖里激起千层浪。

  既愿天下长安，也愿他宋玄昭能得一世平安。

  云月舒将另一盏空白的灯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小声的嘟囔着，“因为李大哥是好人啊。好人就该平平安安，顺遂无忧。”她低下头，开始认真书写自己的愿望，侧颜安静美好 。

  好人？

  宋玄昭唇角自嘲地地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