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真正的猎人

  成了。

  她心里浮现出这两个字。

  宋玄昭或许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看向她的眼神中，可不止是感兴趣。

  这些无一不说明，自己已经在他心中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

  激起的涟漪或许还不大，但足够了。

  只要在他心里占了一寸不一样的地方，她就有办法让这寸地方生根发芽，慢慢蚕食。

  皇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美人，缺的是特别。

  而她，现在就是那个特别。

  一个不想攀龙附凤，只想“得一心人”的傻宫女。

  真正的的猎人，往往都以最无害的猎物姿态出现。

  游戏，刚刚开始。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重新变回那个低眉顺眼的小宫女。

  整理好衣襟，确保没有任何纰漏，她迈着平稳的步子朝前走去。

  次日一早。

  云锦儿对镜理着云鬓，沉浸在自己的美貌当中。

  “娘娘，陛下仪驾快到宫门了。”大宫女低声禀报。

  云锦儿马上惊喜的站起身来，“真的？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若是谁在陛下面前出了差错，仔细你们的皮！”

  她就知道！陛下不会因为自己在赏花宴出丑这些许小事就怪罪她。

  这不，才过了一晚而已，陛下就来了自己的撷芳殿。

  那几个等着看自己笑话的贱人，只怕要嫉妒死了。

  她又照了一下镜子，确定自己没有不妥之处，这才起身迎了出去。

  云月舒默默跟在后面，心下对宋玄昭的来意已经了然。

  脚步声伴着内侍的唱喏声由远及近。

  云锦儿忙领着宫人跪迎。

  “臣妾恭迎陛下。”

  一双玄色金线龙纹靴停在她面前，低沉的声音响起：“平身。”

  云锦儿笑着抬头，却在下一秒愣住。

  宋玄昭的脸上竟戴着一副精致的银色半面面具，遮住了鼻梁以上的部分，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

  “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云锦儿惊疑不定，陛下突然戴上面具是几个意思？

  宋玄昭抬手虚扶了她一下，“无甚大事，前日练箭时不小心被弓弦扫到眉骨，太医嘱咐需避风几日，便以此物遮挡，免得惊扰旁人。”

  原来如此。

  云锦儿心下释然，随即涌上更多的喜悦，陛下即便受伤，心中记挂的仍是来探望她！

  这是独一份的恩宠！

  她立刻换上担忧的表情，“陛下万金之躯，怎可如此不小心？伤得可重？还疼吗？臣妾真是心疼……”

  “无妨。”

  宋玄昭打断她的话，径直走向主位坐下，目光似乎随意地扫过殿内，“一点小伤，贵妃不必挂心。”

  他的语气听起来与往常无异，但不知是不是因为有面具的阻隔，云锦儿总觉得今日的陛下似乎比平时更疏离一些。

  她按下心头一闪而过的异样，殷勤地亲自奉上茶点，说着讨巧的话。

  宋玄昭偶尔应一声，大多时间只是沉默地听着。

  云锦儿努力寻找话题，试图让气氛热络起来。

  可宋玄昭的反应始终淡淡的。

  以往只觉得云锦儿骄横，却也不失可爱，可如今再看，却觉得十分的虚伪。

  连带着那张明媚的脸，都有些艳俗起来。

  刚才他一进来就看见了跪在后面的那个小宫女，不正是云月舒是谁。

  接下来云锦儿说了些什么，他完全都没记住。

  状似无意的转头，看了一眼内殿正在擦拭博古架的娇小身影。

  宋玄昭端起茶盏，借此掩饰嘴角漾开的笑意。

  这小丫头，此刻定然是战战兢兢，生怕行差踏错吧？

  她一定想不到，此刻坐在她面前、让她敬畏无比的帝王，就是昨晚月下听她倾诉烦恼，给她出主意的“侍卫大哥”。

  宋玄昭几乎能想象出，若是此刻揭下面具，云月舒那双小鹿般的眼睛里会露出何等震惊失措的神情。

  想到她又惊又怕又难以置信的可爱模样，他心底就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愉悦和恶趣味。

  这种只有自己知晓的秘密，让他觉得格外有趣。

  云锦儿注意到，陛下的目光在那个方向停留了一瞬。

  虽然很短，但她捕捉到了。

  而且，陛下似乎笑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

  陛下在看什么？看那个贱婢？

  自己竟然忘记让云月舒退下了！

  那个贱婢一副狐狸相貌，难保陛下不会看上她。

  若是如此，自己日后还怎么掌控她。

  不，不可能。

  云锦儿立刻否定了这个荒谬的想法。

  定是陛下久坐无聊，随意看看而已。

  云月舒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怎会入陛下的眼？

  她正想再说些什么吸引皇帝的注意，却见宋玄昭微微抬手。

  福公公立刻会意，扬声道：“陛下赏——”

  一串赏赐名录报下来，皆是绫罗绸缎和药材一类。

  云锦儿立刻笑容满面地谢恩。

  果然是她多心了，陛下满心满眼都是她，哪里会容得下别人。

  可是，陛下赏她药材干什么？

  若她当真病了，也该有太医诊治，要这些药材何用？

  宋玄昭状似随意地对云锦儿道道：“近日天气反复，易染风寒。朕着太医院调配一些温补驱寒、益气养血的药材，分送各宫。”

  云锦儿有些莫名其妙。

  陛下好端端的，怎么关心起这个了？

  她想不通，索性也就不想了，娇笑着奉承道：“陛下仁德，是六宫之福。”

  宋玄昭瞥了她一眼，目光再次掠过那个身影，又强调了一句：“锦儿宫中若有病弱之人，也该多关照些。”

  “臣妾明白。臣妾宫中还不至于短了下人的用药。”

  宋玄昭不再言语，放下茶盏，“朕前朝还有政务，改日再来看你。”

  他今日来的目的已经达到，确认那小丫头安好，并且暗中关照了她。心情颇佳。

  主要是云锦儿在场，他也没什么机会寻得云月舒单独说话。

  云锦儿一愣，连忙跟着起身：“陛下这就要走？臣妾……”

  她还在想法子让陛下晚上在撷芳殿就寝呢，对方已经走出了殿门。

  云锦儿只能恭送圣驾。

  直到那玄色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口，云锦儿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敛去。

  她转过身，目光阴沉地扫向云月舒。

  “陛下若再来撷芳殿，你便不必在近前伺候了，去院子里守着，没本宫的吩咐，不准踏入殿内半步。”

  云月舒顺从地深深福下身去，姿态谦卑至极，“是，奴婢谨遵娘娘吩咐。”

  云锦儿这才满意，转身去吩咐李嬷嬷将陛下赏赐的东西入库。

  原地，只留下云月舒依旧保持着福身的姿势，直到云锦儿的脚步声远去，她才缓缓直起身，脸上露出嘲讽的神色。

  宋玄昭沉浸在角色扮演里，似乎很是自得其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