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她竟不愿意！

  宋玄昭胸腔里惊怒尚未平息，一个更加尖锐，甚至带了些许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念头，突然浮现出来。

  他看着眼前让人怜惜不已的小丫头，喉结滚动了一下，试探着，一字一句地问道：“那若是陛下亲自召你，你可愿意？”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可云月舒的反应激烈得超出他的预料。

  她向后退了一步，“不！我不愿意！”

  “为什么？”宋玄昭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闷。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距离，声音带着一丝蛊惑，“那是天子，荣华富贵，无人能及。”

  云月舒的眼泪说来就来，扑簌簌地往下掉，肩膀微微颤抖。

  “奴婢怕！侍卫大哥，我真的怕！我从未见过陛下，陛下也不知我是谁。我只想安安分分当差，等到年纪了，或许能放出宫去，嫁一个知根知底、能安稳度日的寻常人。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一生平静踏实。”

  她仰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宋玄昭，眼神清澈又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执拗。

  宋玄昭在她眼中看不到丝毫对荣华富贵的渴望，只有对自由的向往。

  这副模样，云月舒对着镜子演练过无数次，深知其杀伤力。

  听她细声细气规划着出宫嫁人，宋玄昭心里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像是自己的领地被人觊觎了。

  云月舒看着他，忽闪的大眼睛里满是认真，“一生一世一双人。我只想嫁一个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人。而不是像一个物件，被送去陌生人的床榻上。”

  “一双一世一双人……”

  宋玄昭低声重复了一句，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果真是个傻丫头，天真得可笑，这世间最不切实际的话，大抵就是这句了。

  “你不要怕，若是你不愿意，陛下不会强迫与你。”

  宋玄昭暗自叹息一声，声音轻柔的安抚。

  云月舒眨巴了下湿漉漉的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宋玄昭被她这一问，一时语塞。

  他能说他就是陛下本尊么？

  总不能此刻就暴漏身份，那会吓坏她，也无法收场。

  宋玄昭目光微闪，迅速寻了个借口，“陛下是明君，勤政爱民，岂会行强迫之事？我虽职位低微，却也听过陛下仁德的名声。”

  他为自己脸上贴金，面上却是一本正经。

  云月舒似乎信了几分，抽噎声小了些，“可、可那是贵妃娘娘的意思......”

  “贵妃之意，并非圣意。”宋玄昭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宫规森严，并非谁都能肆意妄为。你只需记住，你不愿意，便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日后还有人以此事为难你，你便告知于我。我可以为你出谋划策，总比你一个人胡思乱想要好。”

  他心中快速盘算着如何敲打贵妃，又能将眼前这个吓坏了的小宫女摘出来。

  “告知于你？”

  云月舒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泪珠，“可是，我该如何寻你？侍卫大哥，我还不知你叫什么……”

  宋玄昭微微一滞。

  他的名字自然不能告知，至少此刻不能。

  他略一思忖，道：“我姓李。”他随意用了生母的姓氏，接着，他目光扫过两人所在的这处僻静假山，“你若有事寻我，又不便声张，可来此处。”

  他指向假山石缝中一个不起眼的、内凹的小角落，“若你需要见我，便在此处放上一枚白色的小石子。”他顿了顿，找了个合理的借口，“通常黄昏时分，我巡视会经过附近。”

  云月舒顺着他的指引看去，将位置牢牢记在心里。

  她用力点头，像是承接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任务：“嗯！我记住了，白色的小石子，放在这里。”

  她复述了一遍，眼神认真。

  宋玄昭从未与后宫女子有过这般接触。

  她们或是敬畏，或是谄媚，或是带着各种目的靠近，从未有人如此纯粹的依赖他，哪怕此刻她眼中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侍卫。

  宋玄昭心底那丝异样感又浮现出来。

  他忍不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云月舒，”她轻声回答，“是撷芳殿的宫女。”

  撷芳殿？宋玄昭一怔，自己那天闻到的梨花香，果真是她吗？

  他淡淡一笑，“很好听的名字。”

  云月舒脸颊飞起两抹红晕，忙将头埋得更低，流露出小女儿家的羞涩。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你快回去吧。”宋玄昭收敛心神，提醒道，“记住我的话，安心当差，无需过度忧惧。”

  “嗯嗯！多谢李大哥！”

  云月舒再次郑重地道谢，眼中充满了感激。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注意，这才快速地消失在小路上。

  待身影彻底消失，宋玄昭脸上的温和褪去，周身气息也随之变得凛然迫人。

  “影一。”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

  影一哭丧着脸从树上跳下来，“主子，是属下的疏忽。”

  刚才一听见撷芳殿几个字，影一就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自己独独就漏了一个生病的宫女，而这个宫女偏偏就是陛下要找的人！

  宋玄昭沉默了片刻后淡淡开口，“嗯，确实是疏忽。”

  影一的内心瞬间泪流满面：完蛋了！陛下不会把我也赶去看守皇陵吧？不要啊！

  “自己去领罚。再扣一个月的俸禄。”

  “还有，”宋玄昭补充道，“查清楚云贵妃的计划，将功折罪。”

  一听这话，影一如同打了鸡血，瞬间满血复活，声音都洪亮了不少，“是！属下必定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去吧。”宋玄昭挥挥手。

  影一如蒙大赦，嗖一下就没影了，生怕主子反悔。

  宋玄昭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影一能力顶尖，就是偶尔戏多了点。

  他的目光落在假山的石缝处。

  一枚白色的小石子……

  他想象着那样一个小小的信号出现在这里，只为等候他而来。

  这种感觉，于他而言，新鲜又陌生。

  他身为帝王，从来都是旁人等待他的召见，何曾需要留意这样一个微小的，来自一个小宫女的约定？

  可他不但没觉得被冒犯，反而心里有点隐秘的期待。

  “一生一世一双人……”

  宋玄昭又重复了一遍，不由得嗤笑一声

  身为帝王，他纳的每一个妃子，都是跟前朝利益相关。

  但此刻，他却因为一个胆大包天的小宫女，对这句话，莫名有了一丝向往。

  但也仅此而已。

  他处在这个位置，注定不可能如平常男子一样随心所欲。

  罢了，不过是深宫岁月里难得遇见个有趣的人，权当是无聊时解闷的乐子罢了。

  云月舒快步转过宫墙拐角，直到彻底脱离假山那片区域的视线，她急促的脚步才渐渐放缓下来。

  她抬起手擦去脸颊上残余的湿痕，神情冷静，不见丝毫方才的慌乱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