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特殊的癖好

  宋玄昭抬眼，只见桂嬷嬷领着个宫女进来。

  那宫女穿着身月白色的素服，头埋的极低，看起来身形轻盈，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

  宋玄昭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惊喜，看这身姿，像！太像了！

  会是她吗？

  皇后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是大写的无语。

  她从前闲时爱翻话本子，记得有本杂记里写过些奇闻，有些男子口味奇特，不爱娇艳美人，偏喜欢些旁门左道。

  有专爱白发老妪的，有喜欢黄毛稚童的，更有甚者，竟觉得满脸麻子、歪嘴斜眼的女子才算绝色。

  当时她只当是写书人胡编乱造，还笑着跟身边人说这世上哪有这般离谱的癖好，如今瞧着宋玄昭这架势……

  皇后状似无意地看了他一下，见他还在盯着那宫女出神。

  心里忽然冒出个荒诞的念头，难不成，陛下竟是好这口的？

  恋……恋丑？

  皇后默默移开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借此遮住有些抽搐的嘴角。

  她觉得自己懂了。

  难怪这位陛下对后宫嫔妃总是淡淡的，原来是她们的长相不在陛下的审美点上啊！

  只是这眼光，也忒别致了些，若真是如此，往后宫里怕是要刮起一阵扮丑风了。

  皇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赶紧甩了甩脑袋。

  画面太美，实在不敢再想。

  罢了罢了，帝王心术难测，或许真就有这等不为人知的偏好。

  方才隔得远，宋玄昭只觉这宫女身形纤细，有几分像。

  此刻离得近了，能看见她低垂的脖颈线条还算柔和，鬓边几缕碎发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心里不禁有些期待。

  皇后轻咳一声，又喝了一口茶，她已经无法再直视宋玄昭了。

  往日一直觉得这位陛下英俊威武，现在却带着一丝莫名的喜感。

  可她是皇后，她要端庄！

  暗自调整了下呼吸，皇后表情再次严肃起来。

  桂嬷嬷站在一旁，见皇帝半天没出声，只盯着个小宫女瞧，心下也有些纳闷。

  这春桃是去年冬天从浣衣局调过来的，因着长相古怪，平日里总爱低着头，走路也躲躲闪闪，连说话都少。

  偏生她手巧，绣活做得极好，皇后见她老实，便留在内殿做些细活，怎么也想不到，竟被皇帝盯上了。

  悄悄抬头瞧了瞧皇后，见主子的眼神颇有些意味深长，便识趣地垂了头，只当春桃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否则何以让陛下这等人物都对她另眼相待？

  这主仆二人如何想的，宋玄昭当然是不知道，此刻他的注意力全在面前的小宫女身上。

  那宫女哆哆嗦嗦的走到殿中，依着规矩屈膝跪下，声音沙哑，“奴婢春桃，参见陛下，参见娘娘。”

  听见她的声音，宋玄昭微微一怔，这声音怎变得如此粗狂？难道是病了？

  他按捺着心里的疑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些。

  “抬起头来。”

  春桃跪在地上，听见这话，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她平日里最怕见人，尤其是皇上这样的天颜，方才一路过来，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此刻听见要抬头，更是差点昏厥过去。

  “陛下，奴婢相貌丑陋，无颜面对陛下。”

  她这话是真心的，不过宋玄昭却没当真。

  毕竟经常有妃子这样说自己，在宋玄昭听来，不过是女子自谦的客套话罢了。

  “无妨，你抬头便是。”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

  皇后心里暗自好笑，她放缓了语气，对春桃道：“陛下叫你抬头，便抬吧，莫要失了规矩”。

  见皇后也下了命令，春桃没法子，只好紧紧闭上眼睛，手指紧紧地抠着衣摆，把头缓缓抬了起来。

  随着她的面容暴露于眼前，宋玄昭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端着茶盏的手更是顿在半空，连茶水晃出几滴都未察觉。

  这…

  他从未看过这般模样的女子，一时间竟反应不过来。

  这春桃实在生得古怪又难看。

  一双眼睛一只大一只小，小的那只几乎眯成了缝，眼尾斜斜的吊着，像是在翻白眼。

  塌鼻梁下是又厚又宽的嘴唇，唇色发乌，嘴角还往左歪。

  最扎眼的是她左脸颊，一整块的褐色胎记，上面还长着一缕粗黑的硬毛，衬得本就扭曲的五官更显突兀。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宋玄昭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是怎么回事？

  春桃闭着眼，脸涨得通红，尴尬的脚趾扣地。

  她都不敢想陛下此刻是什么神情，只觉得耳朵里嗡嗡响，心里又委屈又害怕。

  都跟陛下说了自己样貌丑陋，是陛下说无妨的啊……

  先前听老嬷嬷说，帝王一怒就要砍人头，难不成自己今日要因为长得丑，把她拉出去斩了？

  可她吃皇后的大米，她丑碍着陛下什么事啊！

  春桃越想越怕，后颈的汗顺着衣领往下滑，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陛下饶命！奴婢不是故意冲撞圣驾的，若陛下看着碍眼，奴婢这就去领罚，求陛下别……别杀奴婢……”

  殿内的寂静被打破，宋玄昭眼底的惊愕散去，他盯着春桃瑟缩的样子，眉头微蹙，他何时要杀她了？

  皇后将宋玄昭那副又惊又懵的模样尽收眼底，嘴角弯了弯，又飞快压下去。

  她这会也瞧出来了，陛下恐怕是认错人了。

  安抚的看了一眼春桃，皇后温声道：“别怕，陛下素来仁厚，怎会因这点事怪罪你？快把眼泪擦了，莫要失了礼数。”

  春桃听见皇后的话，紧绷的身子稍稍松了些，却还是不敢抬头，只拿袖子胡乱擦了擦眼泪，小声应了句：“是”。

  皇后看向宋玄昭，“陛下，春桃虽是相貌寻常，手可巧得很，昨日给您绣的那个荷包，确实不错。”

  宋玄昭眼神不自觉地又瞟向春桃，随即赶紧移开，落在皇后脸上，“是吗？皇后的宫女果然不一般。”

  难怪刚才总觉得皇后看他的眼神古怪，现在总算明白是何原因。

  宋玄昭暗自咬牙，努力找回往日的从容，总不能当着皇后和宫女的面失态，好歹是九五之尊，这点定力还是有的。

  他看向地上的春桃，虽然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但还是得问一句才安心。

  “这荷包是你自己绣的？可有旁人代劳？”

  春桃不知道宋玄昭为何这么看重荷包，只是老实答道：“是奴婢亲自绣的。”

  意料之中的回答，宋玄昭便没再多做纠结，起身便走。

  “朕就不打扰皇后，先回去了。”

  皇后连忙起身行礼，“恭送陛下。”

  看来陛下要找的那个女子，也有一手的好绣工。

  她若有所思的看了宋玄昭的背影一眼，她自嫁于陛下，两人一直是相敬如宾。

  后宫虽也有不少嫔妃，可从未见过陛下对哪个妃子如此上心过，甚至失了以往的从容。

  云贵妃宠冠六宫的局面，只怕是要打破了。

  景仁宫门口，一个小宫女不动声色的退了出去。

  她本来就是云贵妃安插在皇后宫里的人，只要景仁宫有什么异动，都得要向云贵妃禀报。

  刚才她隔的远，殿内说的什么她并没有听清，只看见了陛下来了以后皇后就喊了春桃进去。

  好像是因为荷包的事。

  难道真的如宫里传的那样，陛下要纳这荷包的主人为妃？

  她得赶紧把这事告诉云贵妃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