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赏花宴

  搜寻无果，宋玄昭对着堆积如山的奏折，有些心烦意乱，那个宫女的身影总是不合时宜地冒出来。

  “宋玄昭啊宋玄昭，你是一国之君，怎可为了一个仅有一面之缘、连名姓都不知的宫婢如此心神不宁？”

  “她不过是…胆子大了些，说话有趣了些，眼睛亮了些…”

  “住脑！”

  他猛地坐直，赶紧叫停了这诡异的想法。

  “朕关心一下自己宫里的子民，这不是明君所为吗？这怎么能是私心呢？”

  这么一想，宋玄昭顿时觉得心境开阔了，继续把注意力放在面前的奏折上。

  后宫看起来一派祥和，私下里却是暗流涌动。

  再有一日就是赏花宴，妃嫔们都铆足了劲要在那一天艳压群芳，吸引宋玄昭的注意。

  云锦儿也不例外。

  看着镜子中美艳绝伦的人儿，她满意极了。

  她微微侧首，目光斜睨着身后垂手侍立的云月舒，如同打量一件趁手的工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这贱婢，也就这点绣工还能入眼。”

  这月影纱本就是西域进贡的珍品，薄如蝉翼却自带流光，被云月舒用银线绣上了缠枝莲，花瓣处还缀了细碎的珍珠，抬手时莲影跟着晃，倒像真有活色生香的花儿在衣摆上绽开。

  云月舒手指轻柔地抚平衣裳上最后一丝褶皱，动作谨慎小心。

  “娘娘凤仪万千，这衣裳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娘娘娘明日定能艳惊四座。”

  云锦儿对这番恭维很是受用，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

  “哼，算你会说话。明日赏花宴，若本宫能拔得头筹，得了皇上青眼，少不了你的好处。”

  云锦儿语气施舍，仿佛给予莫大的恩惠。

  “能为娘娘分忧，是奴婢的本分。”

  云月舒低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眸中所有情绪。

  云锦儿，明日你确能一鸣惊人。

  不过，到底是惊艳还是惊吓，可就说不准了。

  翌日，御花园，赏花宴。

  春光明媚，御花园内百花竞放，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一派皇家气象。

  妃嫔们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衣裙华美，试图在这万花丛中脱颖而出，吸引龙椅上那位尊贵男子的目光。

  宋玄昭一身明黄常服，坐于主位，面容俊美，神情温和却带着帝王的疏离，偶尔与身旁的皇后低语几句。

  等众人都到齐了，云锦儿这才姗姗来迟。

  她穿着一身月影纱衣，梳着精致的追星逐月髻，娉娉婷婷出现在众人视野中时，原本喧闹的场面的有了片刻的凝滞。

  阳光下的月影纱流转着如梦似幻的光泽，随着她的步伐折射出柔和莹光。

  她本就美艳，此刻在这件绝美华服的衬托下，更是光彩照人，瞬间便将周围争奇斗艳的嫔妃们都比了下去。

  不少妃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很快掩饰过去，只是心中难免嫉妒。

  云锦儿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得意更甚。

  她仪态万方地行至御前，盈盈拜倒：“臣妾来迟，请皇上、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率先开口，语气温和：“无妨，贵妃妹妹快平身入座吧。”

  宋玄昭眼中果然闪过一丝惊艳，抬手道：“爱妃平身。今日春光正好，爱妃此来，恰如嫦娥临凡，为这赏花宴更添颜色。”

  得到皇帝称赞，云锦儿心花怒放，傲然地走向自己的位置坐下。

  贤妃笑着打量云锦儿的衣裳：“云妹妹这身月影纱当真稀罕，听说江南今年统共就进了十匹，妹妹一人就得了两匹，真是好福气。”

  话音未落，已有好几道嫉恨的视线钉在云锦儿身上。

  陛下素来就偏心云锦儿，有什么好东西也都会仅着撷芳殿，同为后宫嫔妃，让她们如何不气愤。

  淑妃因着前日被云锦儿嘲讽脸一番，本就记恨于她，见她今日如此的出风头，心头更加不快，说话也有些阴阳怪气。

  “这月影纱流光溢彩，行走间如月华倾泻，果真非凡品。”

  她稍作停顿，眼波斜睨，掩唇轻笑一声，“只可惜啊，今日阳光明媚，百花争艳，妹妹这一身清冷如月华，倒显得与这满园春色格格不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妹妹是走错了地方。”

  这话看似称赞，实则暗指云锦儿衣着不合时宜，故意哗众取宠。

  云锦儿方才面对皇帝时的娇柔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哦？”

  她声音扬起，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淑妃这是在指点本宫该如何穿衣打扮？”

  她不等淑妃回答，便轻嗤一声，目光极其无礼地将淑妃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眼神中的挑剔与鄙夷几乎要化为实质。

  你有空操心本宫穿什么，还不如多费心保养保养自个儿。瞧瞧这眼角，啧，都用上这般厚的粉了，怎么还压不住那几道褶子？也是，岁月不饶人，姐姐伺候陛下的年头久了，难免……人老珠黄。”

  最后四个字，她一字一顿，说得又轻又慢，精准地扎进淑妃最痛的地方。

  “不过姐姐放心，陛下仁厚，念旧。即便姐姐颜色不在，想必也不会苛待了姐姐，总会在后宫给姐姐留个安身之所的。”

  她这话简直是明晃晃地指着淑妃的鼻子骂她年老色衰，全靠陛下施舍旧情才能在后宫立足。

  淑妃被云锦儿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猛地站起身，指着云锦儿，声音尖锐，“云锦儿！你！”

  “够了。”

  御座之上，宋玄昭淡淡开口，声音并不大，却自带一股威压。

  他眉头微蹙，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一点，显是已极为不耐。

  淑妃被皇帝这声冷斥惊得一个激灵，满腹的怨毒和羞愤硬生生卡在喉间，进不得退不得，只得僵在原地，屈辱得眼圈都红了，却再不敢多发一言。

  一直静观其变的皇后适时地温声开口，打破了略有些尴尬的氛围。

  她笑容端庄，“陛下，今日春光正好，姐妹们可是精心准备了才艺，都想为这赏花宴添彩，博陛下一笑呢。”

  她目光柔和地扫过下方，“不知哪位妹妹愿意先来，为陛下助兴？”

  这一下，立刻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这场风波中引开，也给了淑妃一个台阶。

  她几乎是踉跄着，面无人色地跌坐回自己的位置，心中却是恨毒了云锦儿。

  云月舒站在一旁的假山后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淑妃和云锦儿一向不合，今日这般羞辱，以淑妃睚眦必报的性子，定会用尽一切机会报复。

  日后若有什么动作，无论成败，这笔账，首先便会算到对方头上。

  云锦儿不允许她在未侍寝之前出现在宋玄昭面前，正好可以撇清自己的嫌疑。

  接下来，她等着看戏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