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春风又吹

作者:苟花花
  双月子尚未坐满,王妃身边的大丫鬟佩兰便过来传话。

  她带来的是王爷王妃的恩典,将江明珠现下住的院子连同原先那处偏院一并划拨给她使用。

  佩兰笑语盈盈:“姨娘且安心将养,待出了月子,若有什么需要添补的,只管派人去寻管家便是。”

  这消息来得有些突然,却又在情理之中。江明珠垂首谢了恩,心里明白,这恩典跟她没有关系,而是她诞育小郡主的功劳。

  待到真正出月子时,已是谷雨前两日。这两个月,吃得好,睡得足,无需为婴孩啼哭劳神,更不必应付复杂人际关系,江明珠整个人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植株,气血充盈,面色红润,身心都养得极好,先前生产耗损的元气都补回了七八分。

  原本这般多人手,一是因四爷曾在此养伤,都是为了伺候四爷的。二是接着她确诊有孕后,为保王府子嗣增添的保障。如今尘埃落定,各人便该回归各位。

  最早撤离的是那支精锐的“接生小组”。在她生产七日后,小姚大夫、周嬷嬷和两位稳婆便来辞行。江明珠特意留她们喝了盏茶。

  她问起她们日后打算,姚芷兰神色平静中带着一丝光亮,回道:“王爷吩咐了,日后若有府中或亲朋家需要接生的,仍会召我们前去。王爷说,这也算是……为小郡主积攒功德。”

  江明珠闻言点头,这话在理。这本就是因小郡主而组建起来的人马,以此为由延续下去,名正言顺,也是善事一桩。她端起温水,语气诚恳:“我粗鄙不懂事,这大半年有劳诸位费心照顾,添了不少麻烦。今日以水代酒,敬诸位一杯,多谢诸位护佑我平安诞下小郡主。”

  几人连忙起身,连道不敢。为首的周嬷嬷更是真心实意地说:“姨娘快别这么说。实是托姨娘和小郡主的福,我等才能聚在一处,琢磨出些新章程,往后接生,心里也更有底了。” 这话倒不全是奉承,那次“假产”演习和后续的流程制定,确让她们受益匪浅。

  一杯温水饮尽,情分点到即止。江明珠示意巧燕奉上早已备好的红封,她面上带着浅笑,语气真诚却也不失分寸:“我没念过什么书,说不出文绉绉的话。几位既然仍操此业,便算是忙着自己的事业。我祝各位前程似锦,手艺越来越精湛,成为这京城里数得着的接生能手!”

  这话朴实,却比任何华丽辞藻都更熨帖人心。几人谢了又谢,这才告辞离去。

  待到双月子正式结束,院子里其他冗余的仆妇、粗使丫鬟也正式遣散。最终留在江明珠身边的,只剩下巧燕、疏影、小红、小翠,以及厨娘豆儿五人。

  对着这些即将离去的人,江明珠也未曾怠慢,皆依着规矩份例,客气地给了赏钱,道一声“辛苦”,求一个好聚好散。

  然而,看着瞬间空荡下来的院落,江明珠心里并无多少轻松,反而生出一种更深的桎梏感。

  人实在是留得太多了。她内心无声地呐喊。在她看来,留巧燕一个贴身伺候已是足够。如今这五人,每日在眼前晃悠,晨昏定省,洒扫庭院,准备饭食……让她觉得自己像个被放置在透明玻璃罩里的标本,一举一动都暴露在人前,毫无隐私可言。

  可这话,她半句也不能露。

  她只能将这庞大的留守团队,理解为王爷王妃对她这位“小郡主生母”身份的必要安排,是规矩,是体面,也是……一种不言自明的控制。

  两个院子中间的墙打了个洞修了个月亮门。

  如今,两院合一,地盘大了,伺候的人多了,她却觉得,那堵无形的墙,似乎筑得更高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

  往后的日子,怕是更要在这“人多眼杂”里,小心翼翼地,为自己争取一丝能喘息的缝隙了。

  偏院里的菜,今年终于按时节种了下去。

  那时江明珠尚在月子中,不能亲自到院子里指点规划,只能让巧燕依着去年的旧例,带着丫鬟婆子们松土、撒种、浇水。如今出了月子再看,那片土地上竟也萌发出一层茸茸的绿意,生机勃勃的。南瓜、茄子并几样辣椒,是特意在她屋里育了苗的,因照看得精心,苗情格外健壮,已陆续移栽到地里,瞧着精神抖擞。

  原先偏院的小门旁,紧挨着书房的墙边,不知何时移栽了一丛荼蘼。已经开了零星的白色花,簇拥在绿叶间,香气被暖风一送,晃晃悠悠的就到了鼻尖。

  疏影见她目光落在花上,便轻声解释:“姨娘,这是荼蘼花。今年新移栽的,花还开得少,待明年根扎稳了,便能开成一片花墙。”她又指了指靠近院门两侧那几排挺立的植株,“那边种的是蜀葵,夏日里开花,一簇簇的,热闹得很。门里边也按府里的要求,备齐了水缸、沙桶。”

  书房前头那片地,今年没再种虞美人。江明珠要求做了个秋千,如今一架朴素的秋千已然立在那里,牵牛与藦萝的嫩芽正顺着架子怯生生地向上攀援。凤仙与鸡冠花也各自占了地盘,疏影说那鸡冠花竟还寻来了红、紫、黄、白、豆绿几种颜色,想必夏日里会很是惹眼。月亮门旁,也移栽了一丛金银花。

  最令她意外的,是那座修了一半便搁置的凉亭,竟又动了工。江明珠看着工匠们忙碌,曾对疏影提过一句:“左右这院子也没旁人来,修它作什么,平白浪费。”

  疏影却微笑着,语气温和却坚定:“姨娘既在这院子里住着,一应物事便没有凑合的道理。这都是王爷王妃吩咐了要修缮齐全的。”

  江明珠便明白了,这并非她能推拒的“好意”,于是不再多言。

  因着要修亭子,她倒不急着搬回偏院那头,仍住在现下这处更宽敞的屋子里。

  亭子修得极快,没几日便能瞧见那崭新的尖顶轮廓了。只是后续的打磨、上漆还需时日,尤其是那漆,要等它干透,急不得。古代的工匠,尤其是能为皇家府邸做活的,自有一套严谨到近乎苛刻的章程,慢工出细活。

  既出了月子,江明珠便开始有计划地恢复锻炼。巧燕有些担忧,劝道:“姨娘莫要心急,身子才将养好,恐吃不消这般劳累。”

  江明珠却浑不在意,一边做着舒缓的拉伸,一边乐呵呵道:“放心,我心里有数,慢慢来便是。经了生产这一遭,才真觉着,女子有个好身体比什么都强。若没点底子,这关可真难熬。”

  厨娘豆儿在一旁插话,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佩服:“姨娘说的是。不瞒您说,奴婢见过不少生产后的妇人,像姨娘恢复得这般快、这般精神的,真是头一份儿。”

  “所以啊,还是要能吃,能动。”江明珠笑道,活动着手腕脚踝,“把自己养的健壮些才好。”

  与疏影的识字课也重新拾了起来。这回原有的四个人还加上了豆儿,聚在院里,倒像个小课堂。没有黑板土地,便用树枝绑了布头,蘸了清水,在光滑的石板地上写字。好处是成本低廉,随写随画。坏处是水迹干得太快,需得眼疾手快,牢牢记住。

  疏影这次开始讲授拼音。这套由四爷与王妃牵头整理、虽未大规模对外推行却已在府中心腹间正式传授教学的注音法子,此刻正一字一句从她口中清晰念出。

  “汉字无穷,但这拼音符号却有定数。”疏影用湿布在地面上写下“a、o、e”,水痕在日光下微微反光,“无需一个个去死记硬背那笔画繁复的字形,只要熟记了这些拼音,见到标注,便能读出音来。于孩童,或是初学之人,最是便宜,学起来也快得多。”

  江明珠凝神听着,看着那即将蒸发的水迹,手下不停,努力跟着描画。

  这低头蘸水写字的法子,初时觉得便宜,时日稍长,弊端便显了出来。江明珠只觉得脖颈又酸又僵,稍一活动,便发出“咯噔咯噔”的轻响,听得人牙酸。

  巧燕正专心描画拼音,闻声立刻放下手中树枝,凑过来替她揉按颈侧。她手法不算娴熟,却带着实诚劲儿,按得江明珠“嗷嗷”直叫,一边龇牙咧嘴,一边含糊不清地问:“巧燕,你弟弟不是也在念书吗?他们……他们也这般在地上写?”

  巧燕手下不停,回道:“回姨娘,他们不用这个。学堂里是每人自备一个沙盘,用木笔在沙上书写。”

  “那夫子呢?夫子若也写在沙盘上,学生们如何看得清?”

  巧燕想了想,说:“奴婢听弟弟说,夫子是支起一块大白石板,用炭条在上面写画,学生们都看得分明。”

  江明珠闻言,脖子也不觉得疼了,整个人僵在原地,猛地扭过头,又引来一阵咯嘣响:“那我们为何非要费劲巴拉地蘸水写?也用炭条不行吗?”

  一旁的疏影吓了一跳,忙解释道:“姨娘,炭条虽好,可咱们人多,挤在一处。这院里石板虽多,奈何咱们初学,一个个字写得斗大,一人写不了几个字便占满了地界。届时擦洗费力,炭条烧制也麻烦,反不如清水便利。”

  江明珠一听,蔫了。确实是这个理,古代繁体字笔画繁复,她们这几个初学者,个个都像在画符,占地面积惊人。她揉着发痛的额角,只觉得这识字之路,真是道阻且长。

  正头痛颈痛交替发作之际,一阵不算好闻的油漆味随风飘来,是那边工匠在给新亭子上漆。江明珠眼睛倏地一亮,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那我们弄块大木板,或者干脆把那面墙刷上黑漆!让疏影在上头写,咱们仰头看,岂不就不用低头了?”

  疏影闻言,也抬头打量了一下旁边平整的墙面,思忖道:“此法……似乎可行。只是,在黑漆上用水写字,干得怕是比石板上更快,转瞬即逝,依旧不便记忆。”

  希望的小火苗噗地矮了一半。江明珠拧着眉,拼命在记忆深处搜寻——粉笔,粉笔到底是什么做的?石膏?石灰石?她目光扫过墙根,指着下方刷的一层白色涂层:“那个白的,是什么?用它写行不行?”

  几人凑过去细看,那是为了防潮刷的白石灰。豆儿伸手想摸,疏影忙拦住:“使不得,生石灰灼人,熟石灰虽好些,直接触碰也伤皮肤,不行不行。”

  豆儿犹犹豫豫地小声插话:“那……用石膏行不行?石膏也是白的,瞧着跟它差不多……”

  一语惊醒梦中人!江明珠猛地一拍手,对!石膏!粉笔就是用石膏做的!

  正好今日的识字内容也已学完,几人立刻分头行动。疏影负责去寻工匠询问制作“黑板”事宜,江明珠则带着巧燕、豆儿研究如何制作粉笔。

  工匠听闻她们的来意,倒是见多识广,笑道:“这主意好。京城里好些大学堂,都是用上好的黑漆涂了木板或者墙面做黑板,再用白垩土条在上头书写,写完了用湿抹布一擦便干净,甚是便利。”

  原来早有成例!几人听了疏影的转述,不免感慨自己还是见识浅薄。

  “黑板”的事情轻而易举便解决了。墙上涂了一块,工匠又送来了几块刷好黑漆、晾干透了的平滑木板。白垩条也备了一些。

  但江明珠心心念念想着她的“石膏粉笔”。把豆儿厨房里那个石膏碾碎过筛成细粉,又尝试着加入了少量糯米胶和鱼胶,做了两种不同粘合剂的版本。选粗细合适的竹子劈开,内侧打磨光滑,做成中空的圆管当作模具。将调好的石膏糊小心灌入竹模,轻轻震荡排出气泡,待其初步凝固后,小心脱模,放在阴凉通风处慢慢阴干。

  待“黑板”的漆味散尽,她们的“自制粉笔”也恰好能用了。兴致勃勃地取来一试,石膏粉笔落在黑漆板面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划出的字迹清晰显眼,比那容易碎断还颜色偏浅的白垩条不知好用了多少!写满了,用湿布轻轻一擦,板面光洁如新,字迹无痕。

  江明珠给每人分了一块小黑板和一截粉笔。

  握着这简陋却顺手的工具,在小黑板上写下拼音时,她终于忍不住,低低地欢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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