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进宫谢恩
作者:苟花花
总算熬过了那兵荒马乱的“二月闹”,迎来了稍显安稳的三月。
小郡主萧沐霖像是骤然开启了成长的某个开关,本事一天天大起来。小手有了准头,能主动抓住眼前晃动的布偶或拨浪鼓,紧接着便是不管不顾地往嘴里塞,时常因此干呕,吓得奶娘们心惊胆战。脖颈也硬朗了不少,能稳稳当当地抬起小脑袋,黑亮的眼珠追着人转。
最让她自个儿津津有味的,是发现了那双白白嫩嫩的小手,可以塞进嘴里咂摸得啧啧有声,代价便是口水泛滥成灾,围兜换不及,下巴和脖颈处便容易泛起细小的红疹。
夜里倒是能一口气睡上三四个时辰了,只需起来喂一次夜奶。听着是省心了,可这顿夜奶却成了新的难题——小家伙时常睡眼惺忪,不肯吃奶,哼哼唧唧地闹脾气,非得人抱着走动哄上好一阵才肯勉强吃几口。胀气的毛病也还未根除,每日的“排气操”仍是必修课。
四爷亲自带娃久了,竟也摸索出门道。他发现握着女儿的小脚丫做蹬腿动作容易扭到那纤细的脚踝,便改为握住脚踝上方、小腿肚以下的位置,将大腿轻柔地贴向腹部,直到那圆鼓鼓的小肚子微微凹陷便停下,如此反复。每日雷打不动做上三遍,童童的胀气果然缓解了许多。
这亲力亲为的好处,便是能第一时间捕捉到孩子成长中那些稍纵即逝的“第一次”。萧沐霖第一次清晰地追视着父亲的身影,第一次故意瘪嘴装出委屈模样博取关注,第一次稳稳抬起脑袋好奇张望,第一次被逗得发出“咯咯”的响亮笑声……这些珍贵的瞬间,大多是被四爷第一个发现,那份初为人父的惊喜与满足,足以抵消所有疲惫,只觉得再辛苦也值得。
眼看着百岁之期将近,这日四爷下值回来,便亲自操刀,为萧沐霖修剪胎发。
这活儿需得又轻又快。小家伙被放在炕上,手里攥着根光滑的花椒木磨牙棒正啃得投入,另一只小手却不老实,总想往爹爹握着剪刀的手上抓。
王妃吴明雅坐在一旁,面前摊开着好几套精致的小衣裳,正一件件比量挑选,斟酌着明日进宫谢恩时童童该穿哪一身最是妥帖。
四爷小心翼翼地将剪下的柔软胎发收集起来,用细细的红绳捆扎好,郑重放入一个巴掌大的锦盒中。随后,又将女儿头上那些参差不齐的细小绒毛细细修整齐匀。萧沐霖倒也机灵,似乎感知到剪刀的危险,竟也老实了不少,只偶尔扭动一下脖子,并未大幅度挣扎。
待她爹终于放下剪刀,小家伙才像是解除警报般,“啊啊哦哦”地大声发表起意见来。
四爷笑着将她头朝前抱起来,晚星立刻上前,用微湿的软巾,动作轻柔地将小郡主头上、脖颈里沾着的细碎发茬一一擦拭干净。
“这就给她洗个头吧?”四爷看着女儿毛茸茸的小脑袋提议道。
王妃闻言抬眼,有些顾虑:“现在洗?童童等会儿怕是还要出去逛一圈,这会儿洗了头,万一受了风可怎么好?”
“无妨,”四爷掂了掂怀里的女儿,“用热点的手巾擦干便是。今年天暖得早,比去年这时候热多了。”
提到去年,王妃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啊,去年仿佛端午都过完了,还冷了几日呢。这时冷时热的天气,真真拿不准。”
四爷眸光微动,显然是忆起了什么。去年端午过后,他在春杏那处偏院歇宿,夜里确实觉着有些寒浸浸的。常顺还点了炭盆来着。
他敛起思绪,低头看着怀里正咿咿呀呀的女儿,那份柔软的牵绊瞬间盖过了所有杂念。他吩咐晚星:“去备温水吧,仔细些。”
第二日进宫的路,因着怀里这个不安分的小家伙,走得比预想中更慢些。
萧沐霖被四爷稳稳抱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简直不够用,从朱红宫墙到琉璃碧瓦,从肃立禁卫到低头疾行的宫人,处处都引得她“啊啊哦哦”地发表意见,小脑袋转来转去,兴奋得不得了。
直至到了皇上日常办公的殿阁外,内侍却躬身拦下,陪着小心道:“四皇子请稍等,皇上正与几位大人商议要事,一时半刻怕是不得空召见。请您先往仪妃娘娘宫里坐坐。”
四爷神色不变,只淡淡道:“有劳公公。”谢过之后,便抱着孩子转身。
有宫人低声询问是否要备轿,四爷婉拒了。常顺跟在身后,看着自家爷稳稳抱着小郡主的模样,忍不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爷,路途不近,还是让奴才抱着小郡主吧,您仔细手酸。”
四爷微微摇头,臂弯收得更紧了些:“无妨,我抱着便是。童童认人,换了手怕要哭闹,反而不美。”
他与身侧的王妃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然。按常例,他们本该先去拜见皇后。今日却被直接引往生母仪妃宫中,这不合规矩的安排背后,只怕是东宫那边又起了波澜。
皇上对太子的偏宠满朝皆知,连皇后都要避其锋芒,四爷幼时虽曾养在皇后膝下,年长后也被皇上寻了由头送回仪妃身边,生怕他占了“嫡子”的名分。如今皇后亲生的孩子年方八岁,与太子年岁相差悬殊,构不成威胁。
此刻这般变动,风向微妙。
到了仪妃宫里,气氛并未因亲孙女的到来而热络几分。仪妃端坐上首,受了礼,目光在萧景樨怀里的萧沐霖身上扫过,意思意思夸了句“瞧着精神”,便再无下文,神情淡淡的,透着股疏离。
四爷也沉默着。他深知自己生母的性子,若她此刻开口要抱童童,他反倒要提起十二分警惕,生怕她暗中做些什么手脚。
果然,仪妃慢条斯理地撇着茶沫,话锋便转了向,带着明晃晃的敲打:“你如今升了郡王,府里的人,架子也跟着见长。我三请四催,想让绾薇进宫来说说话,竟都请不动了。”
绾薇是李侧妃的闺名。
王妃吴明雅立刻起身,敛衽行礼,姿态放得极低:“母妃恕罪。实在是沐霖自落胎便体弱,儿媳需得日夜看顾,分身乏术,府中一应庶务全赖李侧妃打理,她确是片刻离不得。儿媳这里给母妃赔不是了。”
仪妃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翻了个不甚明显的白眼,目光又落回四爷臂弯里的孩子身上,语气更凉了几分:“什么体弱,我看,就是养得太娇贵了些。不过是个女儿家,何至于让爷们一直抱着?金尊玉贵也得有个分寸。”她视线转向王妃,意有所指,“你也是,抱养别人的,终究隔了一层。还是要自己早日生下嫡子,才是正经事。”
四爷与王妃皆垂眸不语,只低声应“是”,不与她在口舌上争锋。
被议论的萧沐霖却浑然不觉,正津津有味地啃着自己的小拳头,啃得太过投入,一个不慎,把自己吃得干哕了一声,小脸顿时皱成一团。
仪妃立刻蹙起眉头,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嫌弃神色,仿佛沾了什么不洁之物,挥了挥手帕,语气不耐:“罢了罢了,你们还要去皇后娘娘那儿请安吧?我就不多留你们了。该给的东西都备好了,拿着走吧。”
这便是直接逐客了。
四爷面色如常,再次行礼告退。抱着女儿,与王妃一同退出这压抑的宫室。直到走出宫门,感受到外面流动的空气,他才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低头看了看怀里又开始咿呀学语的女儿,目光复杂。
踏入皇后宫中,氛围与仪妃处截然不同。
皇后竟是亲自迎了出来,脸上带着真切的笑意,伸手便从四爷怀里接过萧沐霖,熟练地掂了掂分量,语气里满是慈爱:“呦,我们童童长得可真壮实,沉甸甸的。”
进了内室,皇后抱着孩子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坐下。萧沐霖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这位雍容华贵又陌生的妇人,小脸上满是探究。
皇后也不介意,拿起柔软的细棉帕子,轻轻替她擦拭流淌到下巴的口水,声音放得极柔:“看看,认不认识?我是你奶奶呀。叫奶奶,奶——奶——”
小家伙虽然还不会说话,却极给面子地“啊啊”回应起来,像是在进行一场严肃的对话。
皇后眉眼弯弯,抬头问四爷:“三个月了,会不会翻身了?”
四爷回道:“会使劲儿了,手脚并用,看着架势十足,可总差那么一点,翻不过去,自己跟自己较劲。”
皇后笑了,传授起经验来:“你趁她使劲的时候,在她小屁股下边轻轻托一把,帮她借个力,她就知道该怎么使劲儿了。小孩子学东西,有时候就差那临门一脚。”
正说着,皇后所出的十三公主像只欢快的小鸟儿从门外进来,先规规矩矩给四哥四嫂见了礼,便迫不及待地凑到皇后身边看小侄女。
“呀,她眼睛好大呀!”十三公主惊叹,仔细端详着,“鼻子像四哥呢。”
皇后含笑点头:“是,鼻子和嘴巴都像你四哥。”她又低头逗弄萧沐霖,“看看,这是你小姑姑。”
十三公主也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童童的脸颊,小家伙被逗得“咯咯”笑出声来,十分给面子。
“这孩子真喜笑。”皇后愈发欢喜。
四爷却无奈道:“母后您是没见她闹觉的时候,那才叫一个难缠,哭起来谁都哄不住。”
皇后闻言,目光落在四爷身上,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对王妃道:“明雅先前跟我说是你带着孩子,我还有些不信。如今看来,竟是真的了?”
四爷接过话,语气里带着点没办法的纵容:“童童认人,旁人抱着就哭,总不能一直让她哭下去。儿臣接手之后,她便只认儿臣了,甩都甩不脱。”
皇后听了,既高兴儿子与孙女亲近,又不禁担忧:“你身上旧伤未愈,总抱着孩子,可还吃得消?莫要逞强,落下病根可如何是好。”
“谢母后关心,”四爷神色缓和,“白日里多是明雅带着,只是这孩子粘人,晚上离了儿臣便不肯安睡,才需多哄着些。”
正说着,萧沐霖开始哼哼唧唧,小脑袋往皇后怀里拱。皇后经验老道,一看便知:“这是饿了。奶娘呢?带下去喂奶吧,仔细些。”
待孩子被抱走,皇后又吩咐十三公主:“你也去洗洗手,换身轻便衣裳再来玩。”十三公主乖巧应下,知道母后与四哥有正事要谈,安静地退了下去。
殿内只余心腹宫人。皇后脸上的笑意淡去些许,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们今日过不来了。皇上不是让你们先去仪妃那儿了么?”
四爷平静回道:“是去过了。左不过两句话的工夫,母妃便让我们走了。”
皇后微微蹙眉:“她是不是又对着明雅,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
王妃吴明雅微微躬身,唇角带着得体的浅笑:“多谢母后关怀。母妃也是关心则乱,是儿媳有许多做得不周全的地方。”
“她那张嘴……”皇后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听着便是,莫往心里去。八皇子妃又有了身孕,只是这胎象……依旧不太稳当,太医都去了几回了。她心里不痛快,少不得要寻些由头。”
王爷与王妃对视一眼,王妃温声道:“儿媳与王爷近日忙着照看童童,竟未留意八弟妹的消息,实在疏忽。”
皇后摆摆手:“没留意也好。说是已满三个月,却又见红,正是心烦的时候。你们近日少往她跟前凑,也省得招惹是非。”她话锋一转,看向四爷,“你们捣鼓的那套拼音,我让你舅舅在家中也试着教了。他说确实便宜,初学认字快上许多。只是……若不能得朝廷推行,终究只是小范围的自娱自乐罢了。”
四爷神色不变,语气沉稳:“儿臣也未曾指望一两年内便能成事。先让舅舅试着教授,看看在实际运用中有何不便之处,再行改进便是。”
皇后看着他,目光中流露出复杂情绪,有骄傲,有惋惜,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我儿是有真本事的。可惜了……”
“劳母后操心了。”四爷垂眸。
皇后沉吟片刻,压低了声音:“这几日,太子那边又惹得你父皇心里不痛快。童童的百岁宴……暂且就不必大办了。低调些,也省得东宫那边再多想,平白生出事端。”
四爷与王妃闻言,心领神会,齐齐躬身应道:“是,儿臣(儿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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