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我的郡王爹爹
作者:苟花花
奶娘使出浑身解数,哼唱、摇晃、轻拍,那哭声依旧嘹亮。
换另一个奶娘上前,同样铩羽而归。
周嬷嬷凭着积年的经验上前,无果。
李嬷嬷也试着抱过去,那小小的身躯在她怀里扭动得更厉害。
小姚大夫用最温柔的手法抚触,哭声依旧。
王妃吴明雅亲自接过,柔声细语地哄着,那魔音依旧穿耳。
最后,连江明珠都被叫了过去。她依样画葫芦地接过来,动作还算稳妥,但那小祖宗在她怀里也只是哭声稍顿,疑惑地瞅了她一眼,随即又扯开嗓子,哭得更加委屈,仿佛在控诉“你不是那个对的人!”
四爷在一旁看得眉头越皱越紧,那哭声简直像小锤子一下下敲在他的神经上。他终于看不下去了,沉声道:“给我。”
奶娘如蒙大赦,赶紧将那个哭得几乎要断气的小肉团子小心翼翼地递到四爷手中。
奇迹发生了。
就在孩子落入四爷臂弯的那一瞬间,那震耳欲聋的哭声,戛然而止。
真的,就那么毫无预兆地停了。
小家伙抽噎了两下,湿漉漉的大眼睛还挂着泪珠,却好奇地打量着抱住自己的人,小嘴一瘪一瘪,愣是没再哭出声来。
一时间,屋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围在四爷身边,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四爷端着怀里这个又软又小、几乎没什么分量的孩子,浑身肌肉都僵硬了,手臂保持着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弧度,仿佛捧着的不是婴儿,而是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小家伙被包裹得圆滚滚的,两只小手却努力想从襁褓里伸出来活动,这细微的挣扎让四爷更加紧张,额头几乎要冒汗,生怕一个不稳把她摔了。
见她总算不哭了,四爷松了口气,试着将她递还给旁边的奶娘。可孩子的屁股刚一离开他的手臂,接触到奶娘的怀抱,那熟悉的、嘹亮的哭声瞬间再次爆发!
“哇——!”
四爷无法,只得又僵硬地接回来。
果然,一回到他怀里,哭声立止。
江明珠站在一旁,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好像……有点明白这“小龙”打的什么算盘了。
李嬷嬷赶紧笑着打圆场,语气带着夸张的惊喜:“哎呦!瞧瞧!咱们小郡主这是天生就跟王爷亲呢!知道是王爷抱着,立刻就乖巧了!”
话虽如此,但怎么可能真让四爷一直抱着?且不说四爷身份尊贵,单是他肩上那未痊愈的旧伤,也经不起长时间抱孩子。
奶娘只得硬着头皮再次尝试,可小郡主认准了四爷,一到别人手里就扯着嗓子嚎哭,直哭得小脸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紫,气息都有些不顺了。
四爷终究是心疼了,看着孩子憋屈的小模样,叹了口气,还是伸出了手:“罢了,给我吧。”
可这次终究是晚了点。孩子回到他怀里,是不大哭了,却开始委屈地哼哼唧唧,小身子一抽一抽,没哼唧几声,嘴巴一张,“噗”地一下,吃下去的奶混合着胃液,吐了四爷满怀。
“哎呦我的天!”
这下可好,屋子里再次乱成一团!有人赶紧上前清理小郡主,拍着她的背怕她呛着。有人手忙脚乱地替四爷擦拭身上狼藉的奶渍。而小郡主一旦离开四爷的怀抱,哪怕只是片刻清理,又开始扯着嗓子哭闹……
真真是乱成一锅粥了,趁热喝了吧。
好不容易给四爷换上了干净衣裳,也把小郡主拾掇清爽,天色已然擦黑,到了用晚膳的时辰。
晚膳索性就摆在了江明珠这边的东次间。王爷、王妃,加上江明珠,三人围坐一桌,当然,还有那位离了四爷就化身比格的小郡主萧沐霖。
于是,便出现了这样一幕奇景,尊贵的宁郡王萧景樨,不得不一手抱着他那娇气的小女儿,另一只手有些笨拙地拿着筷子用餐。活脱脱一个现实版的“独臂大侠杨过”。
而且这小祖宗极为挑剔,抱的角度稍有不对,她便要不满地哼哼唧唧,四爷就得赶紧调整手臂,直到找到那个让她满意、能让这位“小祖宗”安静待着的黄金角度才行。
一顿饭,就在这种紧张、别扭又带着几分滑稽的氛围中进行着。
晚上起了风,又不好把孩子送走。孩子既已睡下,再贸然挪动恐又惹哭闹,便决定先在江明珠这处歇下。
江明珠睡的里间卧室是产房,按规矩有血光忌讳,王爷自然不能睡。西次间的炕倒是能睡,但江明珠毕竟是产后之身,离得太近既怕吵扰她休息,也担忧人多带来不洁,冲撞了产妇,惹上“产毒”。
最终商议下来,便将四爷和小郡主安置在了东屋的暖榻上,奶娘则在西次间的炕上随时听候。
王妃临走时忧心忡忡,看着四爷欲言又止——王爷身份何等尊贵,肩上旧伤未愈,明日还要去刑部上值,怎能让他亲自带孩子过夜?!
四爷抱着怀里总算安静下来的小女儿,脸上也带着倦色,却还是摆了摆手:“无妨,许是年纪太小,格外认人些。大一些懂事了便好了。且先将就过这一夜吧。”
江明珠在一旁,还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劲儿,故意问道:“爷,要不……还是让奴婢来带吧?”
四爷瞥了她一眼,见她脸色依旧未恢复血色,便道:“你才生产完,元气未复,好生将养便是,不必操心这些。”
江明珠便乖顺地应了声“是”,自顾自回房睡下了。
实际上,她也确实帮不上什么忙。那萧沐霖小小年纪却主意极正,认准了她爹,在奶娘那儿吃饱喝足后,便扭着小身子,哼哼唧唧地非要四爷抱。
于是,这一夜,江明珠清晰地听见东屋那边的动静——孩子半夜饿醒的啼哭,尿湿后的不适啜泣,拉粑粑后的烦躁叫嚷,喂完奶后四爷笨拙却不得不做的拍嗝,以及拍完嗝后那磨人的“闹觉”,光是抱着不动还不行,非得四爷抱着在屋里来回踱步才能渐渐哄睡……
江明珠被吵醒了好几次,哭声魔音穿耳,搅得她脑仁子一蹦一蹦地疼。在脚踏上陪夜的巧燕也醒了,听着动静,悄声问:“姨娘,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江明珠困得眼泪直流,躺在被窝里纹丝不动,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我去了有什么用?你又不是没看见,先前我抱她,不也一样哭?她就认准了爷。再说了,两个奶娘都在边上守着,她们总会有法子的。”
好不容易熬到天蒙蒙亮,四爷该去上值了。万幸的是,折腾了大半夜的小郡主此刻总算睡得香甜。四爷几乎是蹑手蹑脚地离开,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江明珠其实也想睡个回笼觉,但估摸着王妃放心不下,定然一早就会过来,只得强打精神起身洗漱。
她正用着上午的加餐——一碗红糖小米粥并几样小点心,王妃果然匆匆来了。一进来就见萧沐霖已经醒了,正被奶娘抱着在屋里来回踱步,只要奶娘脚步一停,她便立刻不满地哼哼起来。
吴明雅在餐桌旁坐下,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问江明珠:“昨夜……情形如何?”
江明珠用草纸擦了擦手上的饼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挺好的,小郡主……挺活泼的。”
吴明雅一噎,看着她这云淡风轻的样子,只觉得这人真有点“坏”。活泼是好事,可大半夜的“活泼”那是要人命的事!
她叹了口气,愁容满面:“那……童童这可如何是好?”
江明珠放下粥碗,安慰道:“王妃放宽心,小郡主就是天生精力旺盛些,性子……活泼了点。无非是比寻常孩子多费些人手精心照料罢了。”
吴明雅点点头:“我已吩咐下去,再多寻几个稳妥的乳母和嬷嬷来。”
她话锋一转,看向江明珠,带着试探:“那孩子……不放在你这里养着吗?”
江明珠给她斟了杯热茶,语气恳切:“王妃莫要焦虑。千人千面,有的孩子生来温顺好带,有的则主意大些,难带些。小郡主身份尊贵,金枝玉叶,自然比寻常人家的孩子更娇贵些,也是常理。平日里少不得要劳动王妃多费心周全。奴婢这身子还未出月子,怕身上不干净,带着产毒,万一过了病气给小郡主,那奴婢的罪过可就大了。”
吴明雅接过茶杯,饮了一口,叹道:“大夫说要坐双月子才好,这才几天,就来吵你休养。”
江明珠笑了笑说:“奴婢瞧着,小郡主没出生的时候就是个有主意的,如今只怕主意更大。底下伺候的人,未必能时时猜透小郡主想要什么。王妃心思通透,明察秋毫,少不得要您多操心掌掌眼了。”
吴明雅也很无奈:“我操心倒无妨,只是童童她……明显更亲近王爷。”
江明珠又安抚道:“王妃放心,小郡主最爱听您念书了,心里定然是喜欢您的。如今这般缠着爷要抱要哄,许是孕期听爷念书念多了,习惯了爷的声音和气息。您在正院里,不如给爷单独收拾出一处舒适安静、便于歇息的地方,布置得暖和些。万一……万一爷不得不再带孩子,也好有个能安稳睡下的去处,总好过像昨晚一样凑合。”
她这番话,既点明了孩子可能亲近四爷的原因,又给出了实际的建议,更将自己从这育儿泥潭中摘了出去,全了王妃的颜面,也保全了自己急需的清净。王妃听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送走了忧心忡忡的王妃和那位比格小郡主,江明珠立刻让巧燕开窗通风,又点上艾草细细熏过,驱散这一早上的人声与奶腥气。
她回到卧室,几乎是瘫软地躺回床上。这产后恶露,真是烦死人!黏腻、潮湿,还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身体经历的创伤。
早在生产之前,她就未雨绸缪,把小姚大夫、周嬷嬷和稳婆都叫到跟前,把能想到的怀孕、生产乃至产后的麻烦事问了个遍。她记得自己当时直接问:“是不是生完孩子,就没事了?”
得到的回答是:“并非如此,产后还需排恶露。”
她追问:“要排多久?”
小姚大夫当时回答:“约莫七日后血色排净,半月左右方能排尽。”
江明珠当时就伸出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不解道:“等等,不是七日后就排‘净’了吗?怎么还有半个月的事?”
小姚大夫耐心解释:“七日后排净的乃是明显的血性恶露,其后还会有些别的恶露陆续排出,半个月方算彻底干净。”
她说话时,江明珠眼尖地瞥见旁边刘、钱两位稳婆脸上欲言又止的神情。她立刻点名:“两位妈妈,可是有不同的说法?”
刘妈妈双手紧张地在身前交握,声音越说越低:“回姨娘……其实……其实那脏东西,断断续续的,怕是要流上个把月……才能算真正干净呢。”
原来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气笑。
江明珠当时就嗤笑出声,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反问:“您的意思是,我要像来了月事一样,滴滴答答流上一个月?!”
刘妈妈连忙摆手:“也不是……后头就不是血了,是些别的……黄白之物……”
江明珠当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头火,质问道:“那为什么这些说法既不统一,也从未见医书上详细记载说明白呢?小姚大夫,你记录生产案例那般详细,难道女人生完孩子就不用管了吗?这些问题不都是问题吗?!”
小姚大夫姚芷兰被她问得有些窘迫,低声辩解:“这……这毕竟是妇人之症,许多医家……不甚重视……”
“妇人之症怎么了?!”江明珠气得一拍炕沿,“你是女医!你不更应该多多关注女人的病症吗?!那些妇人觉得对着男大夫羞于启齿的隐疾,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问你,你倒好,来一句‘不好意思,我也不看女的’?难道要让女人得了病自己硬扛着等死吗?!还是说按那老古板的规矩,被大夫看了身子就得嫁给大夫?那天下男人都跑去当大夫好了,看一眼就能白捡个老婆!”
小姚大夫被她这番连珠炮似的抢白说得面红耳赤,又是羞愧又是醒悟,连连道:“姨娘教训的是!是芷兰想岔了!往后……往后我定会将妇人产后诸症、乃至那些难以启齿的秘症,都仔细记录在案,钻研学习!”
江明珠见她听进去了,火气也消了些,语气缓和下来:“我也不是故意冲你发脾气。只是你想,那些男大夫,许多病症瞒着不告诉女人,从怀孕到生产,步步都是鬼门关,他们自己又不生,还怕女人知道了害怕不敢生,就一味瞒着哄着。你是女大夫,你若是再不说、不记、不钻研,那咱们女人,不就真成了蒙着眼的瞎子,只能稀里糊涂地硬闯,是死是活全凭运气了吗?”
回到现在,江明珠独自躺在寂静的房间里,感受着身体的不适,心里五味杂陈。
幸亏……幸亏是落在了这富贵窝里,幸亏生的是个被如珠如宝看待的头胎。她只需要负责“生”这一道关卡,后面的哺育、夜哭、无尽的操心,都有人接手。
若不然……她闭上眼,几乎能想象出那可怕的场景。
上边流泪,中间流奶,下边流血,浑身流汗。
这福你就享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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