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百因必有果
作者:苟花花
谁家水壶烧开了?!
江明珠猛地从睡梦中被惊醒,心脏怦怦直跳。什么动静这么吓人?自从她怀孕,四爷都特意吩咐上下不得弄出大动静惊扰她安睡,她早已习惯了睡到自然醒,是谁这么不开眼?
还没等她完全清醒,巧燕就急慌慌地推门进来,脸上又是无措又是焦急,声音都变了调:“姨娘!王妃……王妃把小郡主又给送回来了!”
江明珠正撑着疲乏的身子要坐起来,闻言整个人都懵了:“啊?!”
巧燕手忙脚乱地就要给她套外衣,催她出去看看。
江明珠一边配合着穿衣,一边心里飞快地盘算:王妃为什么突然把孩子送回来?外头那哭声震天响,中气十足,肯定不是生病或者……夭折。把孩子抱到正院抚养是王爷王妃早就定下的,以王妃的性子,不可能轻易反悔。难道……是王妃自己有孕了,怕冲撞或者照顾不过来?
她满腹疑窦地穿好衣服,走到西次间。只见奶娘正抱着个大红襁褓,不停地轻轻摇晃,可那响亮的哭声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王妃吴明雅坐在炕沿上,拿着帕子不住地抹眼泪,一见江明珠出来,那眼泪更是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往下掉。
江明珠心里更纳闷了,要给王妃行礼,她现在肚子里可没孩子了,没法挟天子以令诸侯了。
吴明雅却一把上前扶住她,未语泪先流,哭得肩膀都在微微发抖。
江明珠只好反手扶住她,将她重新按回炕上坐下,轻声问道:“王妃,您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有人问,吴明雅更是委屈得不行,抽噎着,话都说不连贯。
江明珠目光四下一扫,跟着王妃来的李嬷嬷、丫鬟佩兰,还有那两个奶娘,个个眼睛红肿,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再配合着怀里那小祖宗嘹亮不歇的哭声,她心里顿时猜到了七八分。
抱着孩子的奶娘福了福身,带着哭腔解释道:“春杏姨娘,小郡主不知怎的,从昨儿后半夜起就哭个不停,怎么哄都哄不好,奶也吃了,尿布也换了,抱着走着摇着……什么法子都试了,就是不住声。大夫也看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身子并无大碍。实在是没辙了,就想着……想着是不是离了生母,有些惊着了?或许……或许吃点亲娘的奶,能安稳些?”
江明珠心里嘀咕:这好歹是金龙托生的,不至于这么脆弱吧?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忧愁:“这……可是我早已吃了回奶的药,如今……已经没有奶水了。”
一旁的李嬷嬷急忙插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那便再吃药把奶催回来!万事以小郡主为重啊!”
江明珠听了也不恼,只是语气平和地解释,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度:“嬷嬷,我吃的那药性子有些霸道,即便强行通了奶,那奶水里怕是也带着药性,对小郡主的身子反而不好。” 她说着,目光扫向一旁侍立的小姚大夫。
姚芷兰会意,轻轻点了点头,证实了江明珠的说法。
屋里众人一听,更是慌了神,七嘴八舌地问:“那……那可怎么办才好?!”
江明珠看着这一群被个小婴儿折磨得快要崩溃的“无头苍蝇”,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她耐着性子又问:“小郡主可还正常吃奶?”
“吃是吃的,但有时候哭得狠了,刚吃下去的也会吐出来些。”
“那可睡觉?”
众人几乎是齐齐摇头,脸上写满了绝望。
好吧, 江明珠看着这一圈熊猫眼,怪不得都这副模样。话说回来,这小龙精力是真旺盛啊,不睡觉也能嚎得这么惊天动地。
她叹了口气,对那抱着孩子的奶娘道:“先把孩子放在炕上吧。”
奶娘依言,小心翼翼地将那哭得声嘶力竭的“小包裹”放在铺着厚软垫子的炕上。小郡主依旧咧着嘴大哭,小脑袋左右晃动挣扎。
江明珠见奶娘还紧张地用手虚护着,便道:“放心吧,她现在连翻身都不会,掉不下来。”
她环视一周,屋里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眼巴巴地看着她,连大气都不敢出。
江明珠指挥奶娘:“把外面这层包被打开。”
奶娘有些犹豫:“姨娘,这……刚从外面进来,屋里虽暖,但一下子打开,怕郡主受了寒气……”
江明珠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打开。”
奶娘看向王妃,王妃此刻已是六神无主,只含着泪点头:“听……听春杏姨娘的。”
那绣着精致五福临门图案的厚实包被被解开,露出了里面用襁褓带子捆得结结实实、如同一个小粽子般的婴儿。
江明珠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小龙啊小龙,任你在天上如何呼风唤雨,恐怕也想不到下了凡尘,第一时间就被捆成了个结实的小年猪吧。
她看着那被束缚得动弹不得、只能通过大哭抗议的小小身躯,清晰地下达指令:
“把襁褓带子也解开吧。”
那奶娘一听要解开襁褓,脸上立刻露出不赞同的神色,语气也带上了不赞同:“姨娘,这恐怕不行吧?屋里虽说烧着地龙,可到底不比裹着暖和。而且老话都说,孩子就得紧紧包着,才能睡得踏实,将来四肢也长得端正……”
怎么说来着?四爷手下的人,都跟他一个德行——犟!
江明珠长长舒了一口气,耐着性子反问:“那她睡着了吗?”
奶娘一噎:“……只是现在在哭。”
“你不是哄不好吗?”江明珠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解开。”
那奶娘脸上犹自带着不忿,还想争辩。坐在炕上的王妃已沉下脸,声音带着疲惫却不容违逆的威严喝道:“你在干什么?!不是让你一切都听春杏姨娘的吗?!”
奶娘被这一喝,神色一凛,连忙低头:“奴婢知错。” 这才上前,动作有些迟疑地,开始解那捆得紧紧的襁褓带子。
襁褓散开,小郡主原本被紧紧包裹住的四肢骤然获得了自由。她还在嗷嗷地哭着,挥舞的小手却突然碰到了空处,哭声戛然而止,变成了几声疑惑的、带着鼻音的哼哼唧唧。她似乎不太确定,又动了动手脚,确认自己真的能自由活动了,那恼人的哭声竟真的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偶尔的抽噎。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炕上那个不再哭闹、只是好奇地舞动四肢的小婴儿。
江明珠上前,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后背和小小的脚心,入手都是一片湿热的汗。小孩子软得好像没有骨头一样,真是可怕。她心里想着,面上却不露,只拉过襁褓给孩子盖好,对众人道:“屋里地龙烧得热,就别给她裹那么多了,看这汗出的。而且,小郡主自己也不喜欢被绑着。”
她又对那愣在一旁的奶娘吩咐:“趁着现在不哭了,你看看小郡主是不是饿了,抱到东屋的榻上去喂奶吧。”
奶娘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应“是”,小心翼翼地将不再哭闹的郡主抱了起来,走向东次间。
等那奶娘出去了,王妃吴明雅才仿佛脱力般,用手撑住额头,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天知道她这几日承受了多大的压力!这是四爷的第一个孩子,虽然不是她亲生,却养在她膝下,她生怕有半点闪失,无法向四爷交代。
这孩子自打抱过去,就没让人消停过,隔三岔五地哭,尤其是昨晚,那魔音穿脑般的哭声简直没停过,怎么哄都哄不好,闹得她院里上下一夜未眠,人人心力交瘁。偏生大夫看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什么收惊、压惊的民间法子试了个遍,全然无效。
这时,小姚大夫姚芷兰悄悄挪到江明珠身边,压低声音,带着求知欲问道:“姨娘,医书有云,新生儿‘筋骨未坚,四肢柔软’,紧紧包裹可助其安眠,避免肢体妄动致骨骼畸斜,亦能防其自伤。如今这般解开……当真无碍吗?”
鸡生的蛋都是硬壳的,绑着哪有那么大的好处,多吃点长骨头比什么都强。
江明珠顿了顿,在内心这堆吐槽里选了个吐槽之外的答案,“若是怕她抓伤自己,用柔软的棉布把小手轻轻包起来就行了。说是包裹塑形,可小郡主明明不喜欢被捆着,哭得都快背过气去了,何必强求?若真担心,每日给她舒展舒展手脚,抻一抻,顺一顺也是一样的。”
吴明雅在一旁听着,看着东次间方向,想到孩子解开束缚后立刻止哭的情形,心里不禁动摇起来。把孩子送回去,固然能解脱自己,也能让孩子舒服些,可是……
江明珠察言观色,见王妃神色犹疑,便适时地起身,微微躬身道:“王妃,请恕奴婢失礼。奴婢起身后还未曾清洁自身,一身污秽,恐冲撞了王妃与小郡主,需得先行进去打理一下。”
王妃此刻心乱如麻,正好需要独处思考,便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去吧。你身子还未大好,本不该来扰你休养的。”
江明珠再次行礼,然后便扶着巧燕的手,转身回了卧室,将那外面的纷扰暂时关在门外。
王妃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神色复杂。
李嬷嬷见状,上前一步,凑到王妃耳边,极轻地摇了摇头。
这是王爷的第一个孩子,王爷何等重视您心里清楚。小郡主必须养在您身边,名分才能正,地位才能稳。今日之事,不过是孩子一时不适,既然找到了缘由,日后小心照看便是,万不可再起送回来的念头。
这未尽之语,王妃心中自是明了。
王妃看着李嬷嬷严肃的神情,再想到四爷对此事的看重,刚刚升起的那点犹豫,又被压了下去。她疲惫地闭上眼,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这养在身边的“福气”,着实是份沉甸甸的担子。
四爷下值回府,得知小郡主又被挪回了春杏的院子,脚步一转便过来了。他在外间驻足,散去一身从外头带来的寒气,才掀帘踏入西次间。
只见王妃正坐在炕桌边翻看着账本,而江明珠则独自一人坐在下首的椅子上,面前摊开着那副精巧的扑克牌,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金钩钓鱼”。见他进来,两人皆要起身。
四爷摆了摆手,免了她们的礼,目光在屋内一扫,问道:“怎么又将童童挪这边来了?”
王妃放下账本,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与无奈,解释道:“童童自抱去我那儿,总是啼哭不止,怎么哄都收效甚微。底下人便说,许是离了生母,有些认生不安,抱回亲娘身边试试或许能好。妾身实在无法,便带她过来了。”
四爷在炕桌另一侧坐下:“哦?那如今可是哄好了?倒没听见哭声。”
“哄好了,”王妃松了口气般点头,“吃了回奶,便安安稳稳睡到现在,一次也未闹过。”
“爷可要去东屋瞧瞧?”王妃问道。
四爷沉吟道:“稍待片刻吧,我刚进屋,一身寒气尚未散尽,莫惊着她。” 他转而看向依旧安静站在一旁的江明珠,语气还算平和,“你才生产完三日,身子正虚,不必站着,自去坐着吧。”
江明珠轻轻福了福身,低眉顺眼地应了声“是”,这才重新在那张椅子上坐下,姿态恭顺。
这是四爷自她生产后第一次见她,看她这般低眉敛目、异常乖顺的模样,心下竟觉得有几分不习惯,仿佛少了些什么。
晚星端着热水进来,伺候四爷净手。他刚将手浸入温热的水中,还没来得及洗净擦拭,就听得东屋里先是传来几声细微的、带着睡意的哼唧,随即,那熟悉的、嘹亮到几乎能掀翻屋顶的哭声再次爆发开来!
“哇——啊——!”
这哭声极具穿透力,震得江明珠心头不由自主地一紧,这嗓门……
四爷擦干手,与面露忧色的王妃对视一眼,一同起身往东屋走去。
江明珠没有跟过去,依旧在原处坐着。
东屋里,小郡主显然是完全清醒了,正扯着嗓子嗷嗷大哭,奶娘抱着她轻轻摇晃、低声哼唱都无济于事。见王爷王妃进来,奶娘忙抱着孩子微微福身。
四爷颔首,目光落在那个哭得小脸通红、张大了嘴巴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在抗议的小人儿身上。奶娘依旧徒劳地试图安抚,孩子的哭声却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四爷看着,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她……一直便是这般哭法?”
王妃站在他身侧,神色也有些尴尬,勉强解释道:“许是……许是还没睡醒,有起床气呢……”
江明珠坐在西次间,清晰地听着那边传来的、中气十足的哭嚎,心里默默腹诽:
这小龙……该不会也像那天蓬元帅似的,投胎的时候出了什么岔子吧?听听这动静,这哪是婴儿哭,分明是比格犬的嚎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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