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满月之喜

  这福你就享去吧！

  四爷下值后，并未如往常般先去书房，而是径直回了王府内院，直奔王妃吴明雅的正院。

  王妃原本正歪在暖榻上翻看着账册，听得丫鬟通传王爷来了，便放下册子，起身整理了下衣摆，向东厢房走去。

  她进去时，四爷刚脱下官服，正换上家常的棉袍。

  王妃微微福身行礼。

  四爷一边系着衣带，一边问道：“今日童童可又闹你们了？”

  王妃走上前，自然地帮他扣上领口处那枚盘扣，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语气里甚至带着点骄傲：“爷别总把咱们童童想得那般不听话。我们童童现在长大些了，懂事多了，会心疼人了呢。”

  四爷走到铜盆前净手，闻言从鼻子里哼笑一声，带着点无奈的亲昵：“她是心疼你们，可半点不心疼我啊。” 语气里倒听不出多少责怪。

  净完手，他掀帘走进内室。奶娘正抱着小郡主，轻轻拍着她的背。说来也奇，那小丫头原本还安安静静的，一听到四爷的脚步声和说话声，立刻就开始不安分地哼唧起来，小脑袋往声音来源处扭。

  晚星机灵地取来一块柔软的细棉纱布巾，铺在四爷的肩头。

  四爷熟练地拍了拍手，对着女儿张开双臂，声音不自觉地放软：“来吧，爹爹抱抱。”

  他动作流畅地将萧沐霖接过来，让她的小脑袋靠在自己铺了布巾的肩上，一只手稳稳托住，另一只手节奏轻缓地拍着她的背。那姿势，比起一月前初次抱孩子时的僵硬，已是娴熟太多。

  王妃站在四爷身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逗弄着童童的下巴。童童是个爱笑的孩子，看到王妃逗她，立刻咧开没牙的小嘴，笑了起来，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四爷一边拍着嗝，一边顺手将女儿身上穿的连体衣裤脚往下抻了抻，又轻轻往上颠了颠，感受了一下分量，有些惊讶地挑眉：“是不是又沉了？怎么觉着抱着又重了些？”

  王妃在一旁嗔怪地看他一眼：“爷在说什么呢！我们童童这是在长身体呢，一天一个样，是不是呀？” 她对着女儿柔声问。

  萧沐霖仿佛听懂了般，配合地“哼哼唧唧”了几声。

  这小郡主确实长得极好，继承了父母优点的五官已初现轮廓，大眼睛黑白分明，鼻梁挺翘，皮肤白嫩，浑身肉乎乎的，见人就笑，十分讨喜。虽说性子是闹腾了些，认人认得死，但毕竟还小嘛。她胃口也好，按寻常奶娃的食量根本喂不饱，非得多吃些才罢休，吃得多了，自然长得壮实。

  她还不喜被束缚，一旦被襁褓裹成粽子必定大哭抗议，为此王妃特意让人仿着江明珠说的样子，做了好几身柔软的棉布连体衣给她穿，让她能自由活动手脚，只在睡觉时给她戴上防止抓伤的小布手套。如此，她便开心了许多。

  拍完嗝，四爷抱着她在暖炕上坐下，背后是靠窗安置的一张改良过的靠椅。这椅子是府里木匠受了江明珠那“产凳”启发所制，靠背也能调节几个档位，可坐可倚。晚星又拿来一个软垫，垫在四爷托着孩子的胳膊下方，免得他手臂悬空费力。

  王妃也在他身旁坐下，想起一事，问道：“爷，童童的满月宴……当真不办了吗？早上李侧妃还来问起，说是否要开始预备了。”

  四爷摇头，语气肯定：“不办。待百日时，带她进宫让父皇母后瞧过便是。姚大夫也说了，幼儿体弱，刚满月不宜折腾，免得沾染病气。”

  王妃心里暗自吐槽：满月宴又不用童童本人出来应酬……嘴上却顺着他的话道：“爷考虑得是。那……春杏那边，她坐满这头一个月的月子了，可要让她家人进来瞧瞧她？”

  四爷思索片刻，问：“她身子恢复得如何？”

  “恢复得挺好。她生童童没受太大罪，本身底子也好，如今将养得不错，精神头也足。”

  “既如此，我来安排。” 四爷点头应允。

  “是。” 王妃应下，又提起另一桩稍显棘手的事，声音压低了些，“母妃那边……已经两次传召李侧妃进宫说话了，两次妾身都寻了借口挡了回去。爷，还要继续不应吗？母妃那里……次数多了，怕是也说不过去。”

  正说着，怀里的童童似乎嫌她爹拍抚的动作停了，不满地又开始哼唧。四爷连忙调整了下姿势，轻轻拍着她，语气却淡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

  “不用去。去她那儿做什么，平白受她磋磨么？她若还不死心，让她直接来寻我。”

  王爷又提起一事：“过几日，王府便要动工扩建了，届时难免人声嘈杂。我白日不在府中，你需得多看顾着童童些，莫要让那些动静惊着她。”

  王妃点头应下：“爷放心，妾身省得，定会安排妥当，不让人惊扰了童童。”

  既已交代完家事，王爷便示意候在外间的墨月、常顺进来，显然是要商议府外公务乃至朝堂之事。王妃知情识趣，见状便起身告退，将空间留给他们。

  回到正屋，李嬷嬷见她这么快回来，有些诧异：“王妃怎么没在王爷跟前多待会儿？”

  王妃重新歪回榻上，捡起方才看了一半的账册，语气淡然：“爷要谈外头的事，我在那儿听着不合规矩。”

  她见李嬷嬷又拿出软尺和一块上好的湖绉料子比划着，惊奇道，“嬷嬷，您这是又要做什么？不是说了您眼睛畏光酸痛，不让您再动针线了吗？”

  李嬷嬷量好了尺寸，笑眯眯地说：“老奴想着，给小郡主做件小巧的斗篷。等再过两月，天气更暖些，咱们小郡主定然待不住要往外头瞧新鲜了。春日风邪，有件斗篷挡着，正好。”

  王妃闻言失笑：“不是说要紧着做连体衣么？童童如今可是除了连体衣，别的都不肯穿呢。”

  话虽如此，她看着李嬷嬷专注的神情，心里也是一暖。转而想到，春杏再有一个月也该出月子了，届时天气转暖，她之前提议的、让小姚大夫她们给府中女眷讲讲产育知识的事，似乎也可以提上日程了。这么一想，王妃又打起精神，她需要操持打理的事情，还多着呢。

  晚膳自然还是在东厢房与四爷一同用的。席间，四爷依旧维持着“独臂大侠”的架势，一手稳稳抱着女儿，一手执箸。那萧沐霖简直是四爷的“专属挂件”，只要四爷在跟前，她绝对第一时间选择亲爹的怀抱。若四爷不在，旁人倒也勉强能哄住。可一旦四爷在场却不理她，那小祖宗能当场哭到背过气去。

  夫妇二人一边用饭，一边说着些家常闲话。四爷见怀里的童童小嘴巴无意识地蠕动，便知她是饿了，立刻唤来奶娘将孩子抱去喂奶。

  王妃看着四爷快速吃饭的样子，以及他下意识活动左肩的动作，忍不住心疼道：“爷这般太辛苦了。您肩上旧伤未愈，白日还要操劳公务，长此以往，身子如何吃得消？”

  四爷咽下口中的食物，宽慰道：“无妨，平日里晚星和常顺也常帮着按揉松泛些。”

  “还是让妾身来多照顾童童吧，”王妃仍是担忧，“您的身子要紧。”

  四爷却只是摇摇头，端着碗加快了进食的速度：“不要紧。如今她正是最认人的时候，等再大些，懂事了，自然就好了。” 他那语气，分明是甘之如饴。

  刚放下碗筷，小郡主便被喂饱送回来了。四爷立刻起身，极其自然地接过孩子，让她趴在自己肩上，熟练地拍起嗝来。王妃看着他对待女儿那无比重视、甚至堪称小心翼翼的模样，到了嘴边的劝说话语，又默默咽了回去。

  用完晚膳，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便到了小郡主的沐浴时间。

  这可是萧沐霖每日最喜爱的环节之一。四爷必定亲自用手腕内侧再三试过水温，确认不冷不烫，才小心地托着女儿，将她缓缓放入专为她准备的沐盆中。童童果然一碰到水就开心起来，在水里挥舞着白嫩的小胳膊小腿，咧着嘴笑。

  不过洗澡时也需格外注意，得防着她动作太大，不小心用指甲抓伤自己娇嫩的小脸——前几日就是一时没看住，让她在玩水时给自己脸上添了道红痕，可把四爷心疼坏了。

  洗完澡，用烘得温热柔软的细棉布巾将她全身连同稀疏的胎发都仔细擦干，然后放在铺了厚软垫子的炕上。四爷会先在掌心挖取少许用杏仁油浸泡过的润肤脂膏，用体温搓热化开，然后开始给童童做全身按摩。从胸腹到四肢，力道轻柔却到位。

  都说用襁褓紧紧包裹能使孩子腿脚长得顺直，可童童极其厌恶被束缚。于是，这每日沐浴后的按摩，四爷便做得格外用心，不仅是为了滋润肌肤，更暗合了些许揉按经络穴位的手法。小郡主也十分享受，每次被按摩都舒服得眯起眼睛，哼哼唧唧，一副享受的小模样。

  王妃一直陪着四爷，直到将这全套抚触按摩做完，看着童童被伺候得舒舒服服，裹进柔软干燥的连体衣里，这才自行去歇息。

  而王爷则需早早安睡，因为下半夜，那位精力旺盛的小祖宗还要醒来喝奶、闹觉、换尿布等等，够他折腾的。这般辛苦，他却似乎乐在其中。

  江明珠近来心情着实不错。

  她安然度过了产后最重要的第一个月，身体恢复得超乎预期。那恼人的妊娠纹竟悄然淡去，几乎不见痕迹。恶露也在一周多后彻底干净，不再困扰她。加上这些日子吃得好、睡得足，除了因生产而略有些松软的腰腹尚需锻炼紧实，她感觉自己几乎快要恢复到孕前的状态了。

  看来肚子里那位“小龙”多少还是念点旧情，给了些实实在在的好处。

  更让她高兴的是，四爷允了她二姐王小云前来探视。

  为此，江明珠早早备下了银钱、上好的点心，又特意让巧燕去外头采买了两匹颜色清雅、适合做春装的细棉布，还添置了一套式样简单大方的银头面。她深知姐姐性子谨慎，来王府一趟不易，带太多扎眼的东西反而不合适，既要实用，又要方便拿取，为此颇费了一番心思。

  王小云第二次踏入这巍峨的王府，心境与初次来时大不相同。在门房处，未等多时，便有一个眉眼伶俐的小丫鬟殷勤地引她入内。她牢记着“多说多错，多看少言”的道理，一路只微微笑着，并不多话。隐约觉得这次走的路径与上次不同，她也不多问。那引路丫鬟只将她送至一处院落门前，便止步了。

  早已候在门内的另一个丫鬟立刻迎了上来。这丫鬟看着年纪更小些，约莫十三四岁，未语先带三分笑，声音清脆：“这位便是二姐吧？奴婢是春杏姨娘身边伺候的，姐姐叫我巧燕就好。” 说着，她顺手从袖中掏出几个铜钱，塞给那引路的小丫鬟，语气亲切，“辛苦妹妹跑这一趟，拿去买糖吃吧。”

  那小丫鬟欢天喜地地道了谢，转身走了。

  王小云心下稍安，由巧燕引着进了院子。一踏入外间，便瞧见江明珠正站在那儿翘首以盼。

  “二姐！” 江明珠一见到她，脸上立刻绽开毫不掩饰的欢喜，快步就要上前来搀她。

  王小云见状，吓得赶紧后退两步，连连摆手：“别过来！别过来！我这才从外头进来，一身都是寒气！你这才出月子，仔细受了寒，将来要坐下病根的！快进去，快进里屋去！” 她语气急切，满是关切。

  江明珠知道她是为自己好，心里暖融融的，从善如流地笑嘻嘻应着：“哎，听二姐的！” 说着便转身先往温暖的西次间走去。

  王小云看着她进了里屋，这才小心翼翼地将手里提着的竹篮放在墙角地上，又仔细地拍了拍衣裳上可能沾染的浮尘。

  巧燕引她在椅子上坐了，麻利地斟了一杯热茶双手奉上：“二姐，您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咱们屋里地龙烧得旺，暖和得很，您坐一会儿，身上的寒气自然就散了。”

  王小云接过那温热的茶杯，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暖意，又打量着这布置得舒适雅致的房间，一直紧绷的心神，这才稍稍松弛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