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只管挖坑

作者:苟花花
  四爷在教江明珠识字这事儿上,彻底暴露了他纯犟种的本性。

  尤其是在“反切注音法”上,他仿佛跟这古老的法子杠上了,就非得教会江明珠不可,仿佛她学不会就是挑战了他的权威和智慧。

  江明珠被他摁着头学这个,真是烦都烦死了!她如今顶着的可是个文盲人设,反复强调自己“不认识那么多字”。

  四爷却浑不在意:“无妨,白日里让疏影多教你认些字便是。” 他甚至开始给江明珠布置作业,要求她背诵、默写反切上下字。

  恰逢王妃外出赴宴两日,回来后见到江明珠书案上堆着不少写满字的纸张,捡起来一看,尽是些“德红切”、“徒历切”之类的标注,笔迹却是四爷的。她有些惊讶:“你这是在学读音?这些……是四爷的字迹?”

  江明珠像看到了救星,苦着脸道:“回王妃,是四爷想教奴婢学这个……可奴婢愚钝,实在学不会,爷……爷便时常以此训斥奴婢。”

  吴明雅见她可怜,便问:“哪里不会?你说与我听听。”

  这古代给文字注音,大致有四种方法:

  读若法:用一个发音相近的熟字来比拟,比如鼾读若汗。

  直音法:直接指出生僻字与某个熟字读音完全相同,比如蛊音古。

  反切法:用两个字拼合出一个字的读音,规则是“上字取声母,下字取韵母+声调”,类似于现代的拼音拆拼(如“东”=“德”(dé)的声母 d + “红”(hóng)的韵母 óng + 声调第二声 → dōng)。

  纽四声法:这是直音法的改良,当找不到完全同音的字时,就找一个声母、韵母都相同,只是声调不同的字,然后指明需要的声调,格式为“甲,音乙,X声”。

  这每一种方法,都需要认识足够多的汉字作为基础!可她江明珠现在是个“文盲”,她没办法说自己其实认识这些字。而且,这个反切法在她看来最反人类!

  就比如“人”字,注“如真切”。她的脑子根本转不过来——“如真”的发音在她脑子里就是“如真”啊!她得先把这两个汉字转换成脑内的拼音(rú zhēn),然后各取一部分(r 和 ēn),再重新拼回来(rēn → rén)!

  这弯弯绕绕的,她现代的思维习惯改不过来,脑子也没那么好使,只觉得无比难受。

  吴明雅听了她的诉苦,也蹙起秀眉。她明白症结所在,这需要系统学习,积累大量字词,可看王爷那架势,未必真想让她从根基学起,只怕是较劲成分居多,一时也没什么立竿见影的好办法。

  到了晚膳时分,王妃竟主动过来了,这还是她头一回主动来与四爷、江明珠三人一同用饭。

  饭桌上,四爷和王妃便自然而然地问起江明珠学习进展,为何总是学不会。

  江明珠扒拉着饭,开始“诉苦”:

  “首先,这不认识同音字怎么办?”她举例,“比如善字,爷让我音什么?您写个音扇,扇子的扇?可扇又是个什么字?这俩字我都不认识!这不是绕了一圈又回到原点了吗?我还是不知道善字怎么念啊!”

  四爷眉头一拧:“你要学呀!要背呀!”

  江明珠抬眼看他,语气带着点破罐破摔的耿直:“难道奴婢现在不是在学,在背吗?”

  王妃轻轻抬手,止住四爷,温和地问:“还有呢?”

  “还有这个反切,就很复杂,奴婢脑子切不过来。” 江明珠继续道,“而且,反切用的上字和下字,奴婢还不一定认识呢!比如……”她举了个例子,“要是注个性,息正切。正我可能还勉强认得,息字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啊!”

  这话一出,四爷和王妃都拿着筷子,戳着碗里的饭,有点吃不下去了。

  江明珠见效果不错,又放出“大招”:

  “还有啊,爷说反切下字是管声调的。可像‘东’是平声,‘懂’是上声,‘冻’是去声,为什么书上不直接把声调标出来呢?全靠死记硬背吗?” 她做出十分困惑的样子,“有时候感觉,那标注比字本身都复杂,这怎么能便于记忆呢?”

  这下,四爷和王妃彻底沉浸到思考里去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虑和……一丝对现有方法不便的认同。

  江明珠才不管他们,自己美美地继续吃饭。

  对嘛,年轻人就该在这种可能造福后代的事情上多动动脑筋,天天琢磨生不生孩子多没意思。她心安理得地想着,又夹了一筷子自己爱吃的菜。

  聪明人自然是聪明,但有时也容易钻牛角尖。

  王爷和王妃这两口子,如今便凑在了一处,开始废寝忘食地琢磨这套注音体系该如何改良。两人时而蹙眉沉思,时而在纸上写写画画,可想来想去,总觉难有万全之策。

  四爷在刑部当值时,碰巧遇到了前来处理愚人教案后续收尾的杨都杨御史。自四爷遇刺那晚,两人也算有了共患难的交情,中秋时四爷也仿照对许慎之的例子,私下给杨都送了份谢礼。

  杨都此人,乃是当年他们那届科举的榜眼,学问扎实。四爷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逮着杨都,将这套注音法的困境与改良的难题说了。

  杨都听了,一时也没什么立竿见影的好办法,但他敏锐地听出了问题核心所在,便也上了心,说道:“此事确实繁琐,下官也跟着想想,若有头绪,再与王爷商讨。”

  于是乎,王爷和王妃这两口子,无论是在江明珠这偏院,还是在四爷自己的正房,总见他们凑在一处,对着几本书和写满字的纸张琢磨。那股子专注劲儿,仿佛在攻克什么经世济民的大难题。

  而江明珠呢?她可不管这些。 她完美践行着“只管提出问题,绝不负责解决问题”的原则,只管美美地享用她的零嘴——五香花生、五香毛豆、烤玉米、炒南瓜子,吃得津津有味。

  看着那两人为此熬得眼下都有些发青,似乎还清减了些,江明珠的良心可一点都不会痛,反而觉得耳根清净了不少。

  杨都自己苦思冥想不得其法,在与同年官员聚会时也顺口提了此事。众人议论一番,都觉得学习知识本就有其门槛,自古如此,似乎也没什么更好的法子。

  这日恰逢四爷休沐,他与王妃又聚在江明珠这里商讨。两人提出了几个改良方案,比如简化反切用字,或者增加声调符号,但又因可能造成新的混淆或不便,一一自我推翻了。

  四爷揉着眉心,带着点固执总结:“想来想去,终究还是上下相切之法最为实用。或许,我们该想的不是推翻,而是给它做一些补充规定,使其更明晰。”

  吴明雅却立刻反驳:“不同地域之人,读出来音韵便有差异,这又如何统一?我曾在游记中看到,不同地区的人,对同一字的发音也各不相同。即便有了完善的反切,最后念出来的字音,岂非还是因地而异?”

  两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下。

  江明珠才不理他们,就在一旁咔嚓、咔嚓地啃着苹果,完美的充当背景音。

  待那两人争论得口干舌燥,暂时进入中场休息,江明珠才咽下嘴里的苹果,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闲闲地问了一句:“那……西洋人也跟我们一样吗?”

  两人一起转头看她,带着疑问:“什么意思?”

  “我也说不清楚,”江明珠努力组织着语言,尽量符合她“文盲”的认知,“就是……西洋人,也跟我们说一样的话吗?他们也有这个烦恼吗?”

  吴明雅不解:“怎么会这么问?”

  江明珠努了努嘴,指向多宝架上的西洋钟:“喏,那个钟上,刻的不是西洋人的字吗?跟咱们的字长得完全不一样啊。”

  四爷闻言,目光倏地投向那座西洋钟,盯着那圈罗马数字和拉丁文标识,凝神看了好一会儿,眼中骤然爆出一簇亮光!他像是猛然抓住了什么灵感,霍然起身,大步就朝门外走去。

  王妃在他身后小声唤了两声“爷”,他也恍若未闻。眼看都快走出院门了,他又猛地折返回来,对王妃快速说道:“我想到一个法子,或可一试!等我回来再与你细说!” 说完,也顾不上解释,便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留下吴明雅一脸茫然,看向江明珠:“爷这是……想到什么了?”

  江明珠耸耸肩,把苹果核丢掉:“你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 她打了个哈欠,“我要睡午觉了,娘娘您要在这儿歇会儿吗?”

  王妃心绪不宁,自是回自己院里去了。

  李嬷嬷一边伺候她歇下,一边忍不住道:“娘娘,虽说老奴听不懂您和王爷整日琢磨的是什么,但瞧着您二位近来常在一处商议事情,这情分……似乎也比往日更融洽了些。那个春杏姨娘,倒也算是……歪打正着,干了件好事。”

  王妃心不在焉地应着,躺在榻上却无睡意。她想起江明珠的话,起身在自己的书架上翻找,果然在一本游记里找到一段记录,上面写着西洋人早晨见面互道“古德猫宁”,即早上好。

  她如遭雷击,一个大胆到令她自己都战栗的猜想浮上心头:既然汉字可以标注西音,那西洋字的法子,为何不能反过来标注中原之音?!

  那么……王爷看着西洋字来了灵感,反过来呢?是不是说明,用那西洋字的法子,也能来注我们中原的音?而且,可能比我们用汉字注汉字,更简单直接?

  王妃抱着这个大胆的猜想和满腹的疑问,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王爷晚上没有回来,不知去何处验证他的灵感了。

  江明珠自己美美地独享了一张大炕。她如今月份大了,身子开始觉得有些难受,便专门将一床厚被子卷成长条,垫在腰腹和腿间,充当“孕妇枕”,果然舒坦不少。同时,她也开始涂抹小姚大夫特意调制的润肤油膏,以预防妊娠纹。

  是的,小姚大夫(姚芷兰)已经通过“考核”正式上岗了。

  她第一次来给江明珠看诊时,还有些紧张,但一旦涉及到医术,便立刻沉稳下来,望闻问切,一丝不苟,技术足够过硬,顺利得到了四爷和王妃的首肯。

  有个女大夫的好处此刻便显现无疑。姚芷兰不仅关注胎像,更会细致地询问并检查江明珠开始有些酸痛的腰背、因压迫而不适的大腿,以及时常酸胀的小腿和脚踝,还会教她一些舒缓的按摩手法。

  总之,完美。

  江明珠摸着涂了油膏、感觉滋润不少的肚皮,在独享的大炕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觉得这日子,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江明珠躺着的时候就想,这四爷有了灵感,不会一晚上就真给弄出来了吧? 她有点不敢想,老天爷不至于不公平到这个地步吧? 给了他权势地位,还要给他这种一点就透、举一反三的聪明脑袋?

  不过转念一想,丢给他一个难题也挺好。 至少能让他那颗过于活跃、总想在她身上“施展才华”(比如强行教书)的大脑,找到新的消耗方向。而且,为了专心解决问题,他也不总在她这儿留宿了,让她能独享大炕,落得清静。

  至于他不在她这儿的时候去了哪里……江明珠懒得深究。虽然不知道他有没有去睡别的女人,但即便去了,对方也是欢喜的。在这深宅大院里头,除了争宠和生育,这些古代的女人还能有什么盼头? 她们的世界太小,小到只能围着男人转。

  想到这里,她不禁又想起了小姚大夫。就说姚芷兰吧,哪怕跟着家里学了这么多年医术,本事不比寻常男大夫差,可跟着她爹和爷爷出门看诊,大多时候也只能当个不起眼的“添头”。 旁人信不过她女子的身份。想要独立看诊,就得放下身段,去平民家、甚至贫苦人家,才可能有人愿意冒险让她一试。

  即便如此,她跟她娘亲出诊,还不敢独自前往,生怕遇上男人起了歹念,安全都成问题。

  这一身的本事,一腔的抱负,却因身为女子,便处处受制,无可施展,该有多憋屈?

  更何况,这世道里,更多的女人,怕是连“抱负”二字究竟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她们从生下来,路似乎就被框定了——相夫教子,管理内宅,然后在一代又一代的重复中老去。

  算了,不想了。

  江明珠翻了个身,将那个卷成长条的被子抱枕调整到最舒适的位置。

  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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