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争取女医

  注:这个月份是指阴历月份。

  到了九月，天气转凉，四爷的伤势恢复得七七八八，便开始按时往刑部上值去了。

  他一走，江明珠也顺势搬回了自己那处更为熟悉的偏院。

  院子里伺候的人也正式定了下来。巧燕和另一个名唤疏影的丫鬟，做了她身边的大丫鬟。原先那两个小丫鬟也留了下来，一个叫小红，一个叫小翠。

  至于其他粗使仆役，依旧留在那个配备小厨房的院子里，这边若有需要，随时去叫便是。

  江明珠听着这几个名字，觉得有趣，便问：“为什么同是四爷身边的丫鬟，你俩的名字，不像晚星、墨月，还有疏影那样文绉绉的？”

  小红和小翠听了，嘻嘻哈哈地自己解释道：“回姨娘，奴婢们名字里本来就有这俩字儿，又是小丫鬟，大家便都这么叫惯了，也顺口。”

  江明珠仔细一想，也是。自己这身体原主，在没进太子府之前，不也叫王三丫么？比小红小翠也没好到哪去。

  人是多了，院子也回来了，可江明珠却觉得比之前更不自在了。

  原来只有她自己时，虽被圈禁，但天地小，她也自在，能蹦蹦跳跳，琢磨点吃食，打理菜园，甚至在地上瞎画些只有自己懂的图案。

  现在可好，一堆人乌泱泱地守着，大眼瞪小眼，她干什么都像在被人围观。没得手机，没得杂书，连最后一点私人空间和乐趣都被剥夺了。

  憋了两天，她实在受不了这种无所事事的压抑，索性破罐子破摔，指挥着她们自己找乐子——跳格子、丢沙包、踢毽子！是的，这些游戏古已有之，虽细节上略有差异，但玩法大同小异。

  江明珠自己那些跑跳的激烈游戏是不敢玩的，只能跟着玩玩抓子儿（抓石子）、翻花绳这类手上功夫。院子里总算有了些少女们的欢声笑语，虽然这欢笑背后，是江明珠无处排遣的憋闷。

  姚大夫例行来诊脉时，瞧见她们这般玩耍，倒是点了点头：“心情舒畅，对大人和孩子都是极好的。只是切记，不可做剧烈活动，免得惊动胎气，伤及孩子。”

  江明珠心里嘀咕：你让我做我也不敢啊！现代是有些身体素质好的孕妇能坚持锻炼甚至跑马拉松，可人家背后有强大的医疗支持，有问题立刻能送三甲医院。我呢？就只有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大夫！

  “我知道，我不敢，我惜命。” 江明珠老实回答，随即话锋一转，又揪住了那个老问题，“但姚大夫，现在关键不是我活动的问题，是等我生的时候，没有一个医术高明的女大夫能守在我身边的问题！我上次让你帮忙寻访的女大夫，你到底找着了没有？”

  姚大夫闻言，额角似乎又有些见汗，支吾着说：“其实……人是找到了一个，只是……她不太合适。”

  “怎么不合适？” 江明珠追问。

  姚太医面露难色，压低声音：“她……是个寡妇。”

  江明珠一听，简直无语，脱口而出：“她是个寡妇，又不是我奸夫，有什么不合适的？” 这叫什么理由？

  被她这么一堵，姚大夫噎了一下。

  江明珠不管他，继续追问：“你就直说，这个女大夫，医术到底怎么样？”

  提到医术，姚太医神色正经了些：“家学渊源，医术……甚是精湛。 ”

  “那人品呢？”

  “沉稳正直，仁心仁德，常为贫苦百姓义诊。”

  江明珠点点头，这两个关键条件都符合她的期望。她看着姚大夫那略显局促的样子，心念电转，冷不丁问道：“她是你什么人？”

  姚大夫正沉浸在如何解释“寡妇”不便之处的思绪里，被这突兀一问，下意识便答：“她是我女儿。”

  话一出口，他便反应过来，脸上瞬间闪过懊悔之色，忍不住抬手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讪讪地看向江明珠。

  江明珠上上下下打量了姚大夫一番。他虽然留着长须，看着老成持重，但眉宇间并无太多沧桑，实际年龄应该不算太大。在这深宅后院，男大夫虽有诸多禁忌，却也是少数能进出女眷院落的外男，身份微妙。

  所以很多影视作品里都是跟太医搞出点什么桃色绯闻，姚大夫这故意扮老也能理解。

  她心中计较已定，便开口问道：“姚大夫，冒昧问一句，您今年年岁几何呀？”

  姚大夫闻言，站得更笔直了些，微微垂着头，一边用袖子擦汗一边恭敬回答：“回姨娘话，老夫今年四十有二。”

  “哦，那您女儿……今年多大了？”

  “小女今年二十有二。”

  “学医几年了？”

  “回姨娘，是从小就跟着微臣，还有她娘、她祖父学医，耳濡目染，算是家传。”

  江明珠点点头：“原来您夫人也是学医的，是学哪一科？”

  “回姨娘，是妇产一科。”

  “那……为何不直接推荐您夫人呢？” 江明珠追问。

  姚大夫脸上露出些许无奈：“禀姨娘，拙荆半年前便回娘家照顾年迈的老父去了，至今未归，不在京城。”

  江明珠若有所思，继续问道：“您女儿是几岁成的婚？何时守的寡？因何守寡？可有孩子？”

  这一连串问题颇为直白私密，姚大夫额上汗意更浓，却也不敢不答，声音更低了些：“小女十八嫁人，二十守寡。她那夫君……爱留恋娼馆，是……是马上风没的。并……并未留下一儿半女。”

  江明珠听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哦，那也没受两年罪。” 语气里听不出是惋惜还是别的什么。她接着推测：“所以她夫君死后，你们心疼孩子，就把她接回娘家了？”

  姚大夫躬身一揖，语气带着感激与酸楚：“姨娘明察。 正是如此。”

  “既然是这样，” 江明珠坐直了些，语气变得正式，“爷既然相信您的医术，那我也愿意给您女儿一个机会。我会跟爷说明，请她来给我看诊。但是，” 她话锋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清醒，“能不能留下，就要看她自己的医术，够不够硬了。”

  姚大夫闻言，立刻一揖到底，声音带着激动：“谢姨娘恩典！”

  江明珠让疏影上前将他扶起，又示意巧燕打开钱匣子，取出一小匣雪花白银，约莫二十两，递给姚大夫。

  姚大夫连忙推拒：“这如何使得！万万不可！”

  江明珠语气平和却坚定：“姚大夫不必推辞。女子学医本就不易，况且您又说她常为贫苦百姓义诊，心存善念。这些钱不算多，就算是我做点善事，为自己和孩子积福。您代我转交给她，让她自行处置便是，或添置药材，或帮扶他人，都可。”

  姚大夫见她意决，且理由充分，这才郑重接过银匣，再次深深谢过，方才退下。

  江明珠如今手头确实宽裕。四爷第一次摸她肚子感受到胎动那天说赏她，并没有食言。赏了她六十两白银并一匣子黄澄澄的金瓜子！

  我的妈呀，金瓜子！ 江明珠当时看到，脑子里瞬间闪过《甄嬛传》里华妃随手赏人的画面。虽然以她现在的身份，这金瓜子多半也只能囤着，根本花不出去，但这份量感和价值感是实实在在的。

  她如今也算有了正经的钱匣子，交由巧燕掌管着钥匙。

  四爷自受伤后，似乎也改了作风，不再像从前那般勤勉到废寝忘食。如今他日日申时（下午四点）便按时下值，坐着马车半个多小时就能回府。若无其他要事，通常直接便到江明珠这院里来；若是被王妃请去或有别的事，也会差人提前来知会她一声。

  江明珠心里门儿清，自己这简直是母凭子贵，狐假虎威。她抬眼看了看多宝架上的西洋钟——是的，搬回这院子后，四爷也给她这里配了一座钟，她终于不用再费劲换算什么申时卯时了，能大大方方痛痛快快的说几点几点了！

  于是，在四爷照例坐在炕上，拿着本书对着她的肚子进行“胎教”时，江明珠瞅准他停顿的间隙，把想请姚大夫之女来试诊的事情说了。

  四爷听罢，略一沉吟，便道：“既然你觉着可行，姚大夫也力荐，那便让她来试试吧。” 他考虑得更为周全，“届时让周嬷嬷每次也一同过来，他们几人可互相商讨印证，更为稳妥。”

  江明珠一听他答应了，顿时高兴起来，脸上绽开笑容，美滋滋地道谢：“谢爷恩准！” 心情一好，便想献殷勤，“我去给您倒杯茶！”

  谁知她刚要起身，四爷却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他目光仍落在书卷上，语气平淡：“倒茶有下人去做。你，老实听着。”

  江明珠那点雀跃瞬间被掐灭，身子一软，瘫成一团，萎了。

  她心里叫苦不迭：就四爷这个人，真是没法说！你胎教念点《三字经》、《百家姓》、甚至是诗词歌赋都行啊，偏生在这儿念什么《盐铁论》、《史记》……诘屈聱牙，晦涩难懂，别说肚子里那个“孩儿”了，就是她这个“孩儿她妈”，都听得眼皮打架，根本听不下去！

  她百无聊赖地歪在靠枕上，看着四爷轮廓分明的侧脸，听着那低沉平稳却如同念经般的声音，只觉人生艰难，连胎教都是种酷刑。

  好不容易熬到四爷放下书卷，眼看就到了用晚膳的时辰，江明珠心里正为这酷刑的结束而暗暗松了口气，觉得终于要解脱了。不料，王妃却在这时匆匆忙忙地又赶了过来。

  江明珠条件反射般地又要起身行礼，吴明雅只摆了摆手，神色间带着些许急切，对四爷道：“爷，刚母后又派人来传话，说八弟府上急请了太医，说是弟妹见了红，情况不妙，怕是要早产。母后问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四爷闻言，神色未变，指节在炕桌上哒、哒、哒地敲了几下，沉吟片刻，果断回道：“给母后回话，就说我们不知情，也不必去了。舅母不是一直在那边照应着么？若真有事，他们自会商量着办，我们不便插手。”

  吴明雅依言，立刻安排心腹下人赶紧去宫里回话。她似乎仍有些不安，犹豫着又道：“话虽如此……可八弟开府不久，府里怕是缺人手、缺经验。要不……明日我还是去露个面，看看有什么能帮衬一点的？”

  “不必。” 四爷拒绝得干脆利落，“你不要去跟他们沾边。他们一家子的事，自有他们自己关起门来商量。你贸然前去，反倒容易惹一身骚。静观其变便是。”

  吴明雅见他态度坚决，便也不再坚持，柔顺地应了声：“是，妾身明白了。”

  事情说完，晚膳也已备好。四爷自然又是留王妃一同用饭。

  这顿饭对江明珠来说，简直是度秒如年。对着四爷还好，那人气场虽强，但相处久了，她多少摸到点门道，知道只要不触逆鳞，便能相安无事。可对着王妃，她是真的非常尴尬。

  在她看来，四爷固然是个强势又专横的“混蛋”，可王妃，从某种角度上说，也是个受害者。不仅要打理王府上下，还要心平气和地照顾自己丈夫的小三（甚至小四、小五……）。而自己，连“小三”恐怕都排不上，充其量算个“小六”吧？

  而且王妃瞧着年纪似乎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如此年轻，丈夫身边就已有了她这号人物，往后漫长岁月，还不知会有多少新人进来。想一想，还是觉得她有点惨。

  席间，吴明雅似乎为了缓和气氛，找话题问道：“爷今日怎么又翻起《盐铁论》来了？可是部里事务有所关联？”

  四爷夹了一筷子菜，淡然道：“给她肚子里那个念念，让它提前学一学。”

  吴明雅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了，脸上那完美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显然，她也无法理解这种超前的、“硬核”的胎教。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委婉地问：“这……它……可愿意听？”

  这话简直问到了江明珠的心坎里！她几乎要忍不住笑出来，赶紧低头扒饭掩饰。肚子里那位，但凡是四爷正常跟它说话、互动，它都回应得挺欢实。

  可只要四爷一开始念那些诘屈聱牙的玩意儿，它立马开始装死，一动不动，安静如鸡，用实际行动表示厌学。

  只听四爷浑不在意地道：“无事。它现在不懂，听着听着，自然会喜欢的。”

  江明珠低头默默吃饭，在心里默默竖起了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