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与虎同眠

作者:苟花花
  眼瞅着日子就滑进了七月,天气一天热过一天,日头明晃晃地挂着,晒得地面都浮起一层扭曲的热浪。

  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这话搁在江明珠身上一点都不差,天气一热,人就容易懒怠,浑身提不起劲儿,只想找个阴凉地儿瘫着。

  屋里倒是按份例拨了冰,放在冰盆里,丝丝地冒着凉气。可江明珠总觉得那凉气过于阴冷,在屋里放久了,小腹竟有些丝丝拉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痛。她琢磨着,这大概也怪不到冰头上,纯属自己这身子骨不争气,或者说……

  山猪吃不了细糠。

  她忍不住自嘲。想上辈子,全球温室效应,夏天动辄四十度的高温也是常事。穿来这儿这么多年,一直觉得这里的夏天温度还算适宜,怎么今年就格外怕热,还连用点冰都受不住了呢?果然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被这皇子府圈养得“娇气”了。

  天热,胃口也差,大多时候就凑合吃巧燕送来的现成饭菜。今天难得起了兴致,想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吃完早饭歇了会儿就开始在厨房里忙活。

  古代做饭非常的不易。最影响效率的就是这灶和火。只有两眼土灶,不能像现代那样,把米往电饭锅里一扔按个键就完事,旁边还能同时用蒸锅、烤箱、空气炸锅多线操作。这里的火候全凭经验和技术,柴火不好点,点着了,火小了炖东西慢,火大了一不小心就糊锅底,得时刻盯着,真是个技术活。

  所以,做什么饭,怎么安排顺序,都得提前规划好。

  她今天打算做顿扎实的。大锅里咕嘟着排骨、粉条和五花肉一锅炖,香气四溢。趁着炖煮的功夫,在锅边贴上一圈玉米面和白面混合的饼子,借着肉汤的蒸汽和热度,饼子熟了底部还会带点焦香的锅巴。

  小锅也没闲着,先烧上一大锅水,水开了抓一把自己院子里种的紫苏叶和薄荷叶丢进去,再扔几片姜,一起煮。这东西煮水,又去暑湿,还能调理肠胃。煮好的水,一部分灌进新买的茶壶里,放进冰盆稍微冰镇着,等会儿喝个爽快。另一部分则倒进盆里,加一小块红糖,让它自然放凉。

  豇豆她不爱炒着吃,觉得费油还不出味,干脆直接焯水煮熟,过遍凉水保持脆嫩,然后用麻酱、蒜泥、醋等调个料汁一拌,就是一道爽口的凉菜。

  再来个蒜泥蒸茄子,丝瓜辣椒炒鸡蛋,最后拍个黄瓜。算上炖菜和凉拌豇豆,倒也凑合了五个菜,算是很丰盛的一餐了。

  饭菜做好了,反正天热,都不怕放凉。倒是她自己在厨房里忙活出一身大汗,衣服都湿了贴在背上。

  她撂下锅铲,拿起蒲扇使劲扇了几下风,也顾不上收拾残局,先逃离了这厨房火焰山,摇着蒲扇,踱步到离厨房最远、平日里也算最凉快的书房那边乘凉去了。

  廊下穿堂风吹过,带着院子里植物的清新气息,总算驱散了些许燥热。她靠在廊柱上,眯着眼,听着远处隐约的蝉鸣,等着身上汗意退去,再慢慢享受那一桌自己鼓捣出来的“夏日盛宴”。

  听到院门响动,江明珠还以为是巧燕过来吃饭了,懒洋洋地扭头去看。这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来的哪是巧燕,赫然是常顺那张总是乐呵呵、却让人心里发毛的脸!

  常顺微微躬身,脸上堆着笑,语气却不容置疑:“春杏姨娘,王爷驾到,请您接驾吧。”

  江明珠心里骂了句娘,动作却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把手里的蒲扇往旁边一丢,麻溜地小跑到院门口,规规矩矩地跪好,脑袋低垂,心里疯狂吐槽:他怎么又来了?!还挑这么个饭点!

  一顶四人抬的软轿直接抬进了院子,停在了屋门前。丫鬟奴才们鱼贯而入,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炕上,显然是要把四爷往炕上安置。

  江明珠眼瞅着这架势,心里急得不行。她瞅准一个空档,见晚星正指挥着,赶紧凑过去,压低声音,带着十二分的小心说道:“晚星姑娘,我今天才烧了炕没多久,炕上恐怕……滚烫,热气一时半会儿散不尽,睡不了人呐!”她说的是实话,夏天烧炕炕面确实烙人,没法睡。

  晚星闻言,看了她一眼,目光没什么波动,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但她并没有改变安排,只是指挥丫鬟将被褥铺在了炕尾离灶口最远的位置,又让人把炕上预备睡人那处的窗户给关严实了,门上还挂起了厚厚的门帘,似乎是想隔绝些暑气,又或者是为了……保密?防风?

  江明珠像只受惊的鹌鹑,缩在廊下角落,不敢打扰他们来回布置,只能眼睁睁看着萧景樨的那顶软轿被人抬进外间,又被人扶进屋里。

  巧燕之前就悄悄告诉她,四爷因公受了重伤,连皇上和皇后都惊动了,派了太医来看呢,宫里的赏赐流水一样的送进来。江明珠当时还在心里阴暗地想,不知道是哪路神仙终于听到了她“让四爷暴毙”的愿望,虽然现在走有点热,但也算凑合了。

  可现在,看着这尊大佛直接“住”进了她这麻雀窝,她那点阴暗的期盼瞬间被巨大的恐慌取代,内心疯狂呐喊:

  “求求了!神仙大哥大姐/神龙大哥大姐!我错了!我撤回愿望!别让他死在我这儿啊!”

  这要是四爷在她这偏院里有个三长两短,她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江明珠看巧燕露着半张脸在门口一闪一闪往里看,就冲她摆摆手。

  眼睁睁看着巧燕接收到信号后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唰”地溜走,自己却只能钉在原地,缩手缩脚,努力降低存在感。晚星忙完手上的活计,一转头看见她这副上不得台面的鹌鹑样,便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姨娘莫要如此拘谨。”

  江明珠脸上立刻堆起一个标准的、毫无破绽的陪笑:“是,是。”心里却在翻白眼:不拘谨?你主子躺那儿半死不活,你们这群“煞星”把我的地盘占得满满当当,我敢炸刺吗?

  晚星仿佛没看见她那僵硬的嘴角,目光转向厨房方向,很自然地接了一句:“姨娘中午做的什么好吃的?还没进门就闻到香味了。”

  江明珠心里警铃大作,干笑两声,试图蒙混过关:“哈哈,随意做了点,粗人的手艺,上不得台面。”

  晚星却不接她的自谦,依旧用那种平静无波、却带着无形压力的目光看着她,不语。

  江明珠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内心疯狂吐槽:“成年人之间交往读不懂没说出口的话吗?!你问了我,我没邀请你吃,就是默认不想给你吃啊!这都不懂吗?!读读空气吧,小姐!!”

  然而,腹诽归腹诽,在晚星那“你不给个明确说法我就一直看着你”的无声坚持下,江明珠再一次可耻地败下阵来。她灰溜溜地、带着壮士断腕般的悲壮,小声道:“……晚星姑娘若是不嫌弃,去厨房……尝尝?”

  晚星这才微微颔首,跟着她去了厨房。

  一到厨房,晚星也不客气,拿起干净的筷子,将江明珠做的五个菜。排骨炖粉条贴饼子、凉拌豇豆、蒜泥茄子、丝瓜辣椒炒鸡蛋、拍黄瓜。挨个仔细尝了一遍。每尝一道,她脸上都没什么表情,直让江明珠心里七上八下。

  尝完后,晚星放下筷子,转身出去,把常顺也叫了进来。两人凑在一起,对着那几盘菜叽里咕噜低声交流了几句,江明珠竖着耳朵也没听清半个字。

  然后,更让江明珠目瞪口呆的是,常顺也拿起筷子,把每道菜都尝了一遍!他一边尝,还一边点头,最后对江明珠露出一个比晚星真诚多了的笑容,夸赞道:“姨娘真是好手艺!这味道,绝了!”

  江明珠还没来得及假惺惺地谦虚两句,就听常顺紧接着吩咐道:“春杏姨娘赶紧的吧,把这些都给爷盛一份,仔细装盘,给爷呈上去!”

  轰隆!

  江明珠只觉得眼前一黑,天都要塌了!

  她辛苦忙活一上午,汗流浃背做的饭,自己一口还没吃上,转眼就要进那个她唯恐避之不及的、半死不活的四爷肚子里了?而且……她做的都是家常菜,味道重,油水大,那个伤患能吃吗?万一吃了出点什么事……

  她看着晚星和常顺那副理所当然、甚至觉得这是给她多大恩典的模样,一口老血哽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仿佛牛马学生辛辛苦苦做完了毕设,导师想都没想就签上自己的名字发表了。

  最终,她只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我这就去盛。”

  转身去拿碗碟的时候,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毁灭吧,赶紧的!这日子真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这饭菜盛出来,也绝非江明珠想象中的那般直接粗暴。

  晚星净了手,亲自操刀。她拿着筷子,小心翼翼地将菜里明显的葱姜蒜、辣椒等刺激性配料一一挑拣出来,动作细致得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随后,她又将原本豪放不羁的炖菜、凉拌菜重新摆盘,排骨码放整齐,粉条梳理顺滑,连那玉米面饼子都被切成大小均匀、正好入口的小块。

  经她这么一捯饬,原本充满烟火气的家常菜,瞬间从豪放的“东北乱炖”变成了精致考究的“沪上私房菜”。

  晚星将精心布置好的饭菜摆到炕桌上推到四爷面前,躬身轻声请示:“爷,春杏姨娘今天做的饭食看着倒还清爽可口,您尝尝看合不合胃口?”说着便要上前搀扶他坐起。

  萧景樨摆了摆未受伤的右手,示意不用。他眉头因动作牵动了伤口而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依旧靠着自己的力量,缓慢而艰难地坐直了身体。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被“修饰”过的菜肴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伸手先端过了旁边那杯晾得温热的紫苏薄荷姜红糖饮,凑到唇边喝了一口。微甜带着草药清润的液体滑过喉咙,他似乎停顿了片刻,才放下杯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切好的饼子,就着一点炖菜的汤汁,慢慢地咀嚼起来。

  他吃得很慢,动作间带着伤者特有的虚弱和缓慢,但确实是在进食。

  一旁伺候的晚星、常顺等人,见他终于开始吃东西,那原本几乎屏住的呼吸才悄然松弛下来,紧绷的气氛也缓和了些许。常顺立刻机灵地将几样看起来更软烂易消化的菜色往四爷手边挪了挪。

  江明珠像个隐形人一样,缩在房间最远的角落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却又忍不住悄悄抬起眼皮,暗中观察那位不请自来的“灾星”。

  离得不算近,但她依然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无法被食物香气掩盖的浓重药味和血腥气。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瘦削了一大圈,原本合体的常服此刻穿在身上都显得有些空荡。脸色是失血过多后久久未能恢复的苍白,唇色浅淡,而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如同熊猫,即便在关了窗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也清晰可见。

  但是他眼下那颗红痣倒是在这张苍白的脸上更明显了。

  “看来确实受了不轻的伤。”江明珠在心里盘算着,从巧燕跟她说四爷受伤那天起,到今天,起码过去七八天了,他居然还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这伤得是有多重?

  随即,一个带着点恶意的念头冒了出来:

  这人命挺硬啊!

  伤成这样,流了那么多血,折腾了这些天,在古代这么简陋的医疗条件下,居然还能撑着没死,甚至还能自己坐起来吃饭?该说他身体素质异于常人,还是……阎王爷都看不上他?

  她一边腹诽,一边又忍不住担忧。

  他命硬不硬是他的事,可千万别把晦气带给她,更别真死在她这院子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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