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香味之味

作者:苟花花
  待四爷停下筷子,表示不再用了,屋内的气氛才仿佛真正松动了一些。晚星等人立刻上前,轻手轻脚地将炕桌移开,撤下残羹冷炙,伺候他擦手漱口。

  一番收拾停当,四爷闭着眼,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表示要睡一会儿。底下人又要忙着去挂帘子遮挡可能扰他清梦的午后日光,却被他摆摆手制止了:“不必折腾。” 他几乎是话音刚落,便因极度虚弱和药力作用,沉沉地睡了过去。

  江明珠早在饭菜撤出来时,就瞅准机会,像只滑不溜手的泥鳅,悄无声息地跟着溜了出来,一头扎进了她的厨房。

  伺候四爷的事又不用她上手,她又何必上赶着受累。

  有人爱在领导面前献殷勤,她从来都不爱。

  四爷剩的那些菜她才不吃,有条件谁吃狗剩?

  重新盛了饭菜,她一边嚼着酥烂的排骨,一边在心里思考自己现在的定位。她上辈子就是个标准的“打工人”,信奉的是“你开多少工资我干多少活”,只谈工作,别跟她扯什么对公司的感情和奉献。画的大饼她不吃,灌的鸡汤她反手就能倒掉。

  想想就憋屈。她在太子府的时候,好不容易靠着点小机灵和不多事,给自己谋了个不算累、油水也尚可的舒服位置,眼看着能苟到年纪放出府去。结果呢?“吧唧”一下,就像件不值钱的玩意儿,被太子随手“赏”给了四爷。

  刚到四爷府,被圈禁在这偏院时,她心里还憋着一股劲儿,想过反抗,想过battle一下,挣扎一下。可后来呢?现实教做人。什么棱角,什么锋芒,在绝对的权力和生存压力面前,都被一点点磨平了。

  就像刚上班那会儿,见到领导决策不对,还想着据理力争一下。后来?后来领导就算指着西边说太阳是从那边出来的,她也只会眼皮都不抬地应和:“对对对,您说得对,领导英明。”

  没什么不能妥协的,只要不触及她最后的底线——活着。

  她现在对四爷,就是这种心态。你来了,我跪迎。你要住,我让地方。

  至于什么争宠、什么固位、什么借着这次“同居”机会拉近关系?

  呵,她连想都懒得想。

  有那功夫,不如想想晚上吃什么,或者怎么把她那个“长颈鹿”黄泥炉子早点搞出来。

  晚星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喜气,她甚至难得地蹲在了厨房门口,就用气声跟里面正埋头苦吃的江明珠说话。

  就四爷身边伺候的这些人基本没对江明珠有过笑脸,就常顺总笑但是他一笑就没好事。

  “姨娘,您今天做的菜真是这个!”她悄悄竖了个大拇指,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悦,“爷好长时间都没吃得这么顺口了,真是多谢您了!”

  江明珠一边听她念叨,一边筷子不停,心里门儿清:看出来了。刚才四爷拿起筷子开始吃的时候,你们这帮人那表情,简直跟见了什么奇迹似的,宛如见证国足踢进世界杯决赛圈进球。难以置信、狂喜、又带着点生怕是幻觉的小心翼翼。

  她对自己这手艺还是有自信的。别的不敢说,做点接地气的家常菜,尤其是这种贴饼子,她拿手。就说这两合面的贴饼子,挨着热锅那面烙出一层焦黄酥脆的硬壳,尤其贴锅时面糊往下稍稍流淌,最上面那一点点边缘,被烘得焦脆,跟锅巴似的,是整块饼子的精华所在。

  这饼子因为杂粮面多,口感本身就偏干,有点喇嗓子,但正因如此,才更需要配着油水足的菜吃。今天这排骨炖五花肉,汤汁里煨出的油花正好被饼子吸收,肉的丰腴油脂香和饼子配合得恰到好处。还有那吸饱了肉汤精华、变得滑溜浓香的粉条,用筷子夹起来,颤巍巍地铺在饼子上,连汤带水一口咬下去,那滋味,真是给个神仙都不换!

  蒜泥蒸茄子就得要那股子冲鼻又开胃的生熟蒜味儿,够劲!吃几口炖菜觉得腻了,就来几筷子麻酱凉拌豇豆或者拍黄瓜,清爽解腻,荤素搭配的刚刚好。

  多新鲜,居然看到“打工人”在心疼“老板”。

  江明珠一边吃一边把晚星的话当白噪音。她上辈子也是当过社畜的人,许是运气不好没遇到过什么体恤下属的好老板,她对于那些“老板不容易”、“公司是家”的论调向来嗤之以鼻,更别提真心实意去心疼哪个老板了。自己都活不明白呢,哪有闲心去共情金字塔顶端的人?

  她沉默不语又香又饱吃完午餐,又灌了几口冰凉的紫苏水,这才感觉浑身的燥热和憋闷被压下去些许。

  收拾停当,她看向还蹲在厨房门口的晚星,用气声悄摸问了一句:“你吃不吃?要吃自己拿碗筷自己吃,别客气。”她瞧着刚才四爷才吃饭,这些贴身伺候的人肯定都还饿着肚子。

  她也不等晚星回答,反正问了就算尽到人情了,便轻手轻脚地把自己的碗筷放进水盆,转身出去了。路过卧室时,她特意从打开的窗户瞟了一眼,果然见四爷阖眼躺着,呼吸平稳悠长,是真的睡着了。难怪外面这些人动静都放得这么轻,跟做贼似的。

  她也懒得再理会他们如何轮换吃饭、如何值守。这次,她谁也没招呼,径直走到书房,反手轻轻将门关上,阻隔了外间可能存在的视线和声响。

  往那铺着软垫的贵妃榻上一躺,她长长地舒了口气,准备睡午觉。

  窗外,午后的太阳白亮得晃眼,炙烤着大地,连吹进来的风都带着一股灼人的热气。院子里静悄悄的,丝瓜藤蔓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连蝉鸣都似乎被热得偃旗息鼓。

  整个偏院,仿佛都在这炎热中中沉沉睡去了。

  王妃带着人过来想探视,守在外面的侍卫低声回了句话,说四爷现在正睡着,她就只在院门口悄无声息地看了一眼,便又静悄悄地回去了。

  日头西斜,暑气未散,约莫下午五点多钟的光景,里间炕上传来些许轻微的响动,接着是四爷低哑的呼唤:“常顺。”

  如同按下某个开关,原本在炕下靠着休息的的常顺立刻应声而起,动作轻捷却又带着十二分的小心。他上前,熟练地搀扶四爷慢慢坐起身,又迅速在他身后、腰侧塞了好几个软枕靠垫,将他受伤的左肩妥善地固定、支撑在一个相对舒适的位置。

  “我睡着了?”四爷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他似乎对自己能沉睡如此之久感到些许意外。

  常顺脸上堆起真切的笑容,语气都轻快了几分:“回爷的话,您这一觉睡得极好,足足睡了两个多时辰呢!”这可是受伤以来从未有过的酣眠。

  四爷微微颔首,接过常顺递上的温水,连喝了两杯,干渴的喉咙才觉得舒缓了些。他吩咐道:“打水来吧,清洗一下身上。”汗水将里衣和头发都浸得湿透,黏腻不堪。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再去给王妃送个信,告诉她我睡着了,让她不必挂念,好生休息。”自有人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办事。

  接下来的清洗更衣更换被褥又是一番小心翼翼的折腾。他这次伤得极重,失血过多,之前连续三天高热不退,凶险万分,好不容易熬到热度退去,却又因伤口疼痛毫无食欲,夜不能寐,当然也可能是愚人教确实弄了什么诅咒,毕竟上次那个愚人教的教徒就让他无法入睡。

  全靠着皇后赐下的那支老参煎汤吊着一口气。太医院的方子用了,钦天监也看过了,甚至一些被荐来的民间术士也看了,都收效甚微,情况一度危急到有人开始委婉地向皇上告知要做最坏的心理准备。

  谁能想到,又是春杏这个小院,让他又沉沉睡了这么久,身上虽然出了大量的虚汗,但精神看着却比前两日好些了。

  江明珠其实比四爷醒得还早一点。但她没动,连姿势都没换一下,依旧歪靠着,手里百无聊赖地拈着一根自己掉落的长发,打了个结,在手指间翻来覆去地玩着幼稚的翻花绳。一根头发编成的简陋“花绳”,在她指尖缠绕、变换,正好能做了静悄悄的消遣。

  她躺在贵妃榻上,听着卧室的动静,知道那位爷醒了。

  晚星推开书房门,朝江明珠无声地示意了一下。江明珠心领神会,默默跟着她回到卧室。一踏进门槛,她看也不看情况,直接“吧唧”一声,干脆利落地跪下了,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晚星原本似乎想悄悄拽她一下,给她个提示不用总跪,但江明珠压根没接收到,或者说接收到了也懒得理会。在她看来,跪着最安全,少说话,少出错。

  炕上的四爷刚被擦洗完身上,赤裸着上身,额上还带着忍痛的薄汗,见她这架势,倒是气笑了:“我有这么吓人?”

  江明珠脑袋抵着地,声音平板无波:“回爷的话,是奴婢身份卑贱,见了爷,只会跪。”姿态放得极低,话里却听不出多少真正的敬畏,更像是一种程序化的自保。

  四爷哼笑两声,那笑声里带着点玩味和不易察觉的审视:“我觉得你还挺有心眼子的。”他顿了顿,似乎懒得多绕圈子,“罢了,你现在既是我的人,就不用这么拘束了。”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用心伺候得好了,你那在太子府做事的家人,自然也有好处。”

  江明珠立刻“砰砰”磕了两个头:“谢爷恩典!”心里早已骂开了花:“威胁!赤裸裸的威胁!恩将仇报!我做的饭喂了狗了!”

  此时,四爷正裸露着上身,由着人给他换药。晚星净了手,小心翼翼地将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旧纱布摘下来。那火铳造成的创面狰狞可怖,至今仍隐隐渗着血丝,伤口边缘不见愈合的鲜红,反而是一片不健康的灰白,周围皮肤红肿发亮,显然恢复得极不顺利。

  晚星见江明珠目光落在伤口上,便一边将一种褐色药膏仔细涂抹在创面上,一边低声讲解:“这是太医院特制的敛创生肌膏……”涂完药膏,她又取出一个造型精巧的小瓷瓶。瓶塞一拔开,一股极其浓烈、甚至有些呛人的异香瞬间弥漫开来!

  是麝香油!

  江明珠被这味道冲得头晕眼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下意识地就用袖子捂住口鼻,连退了两步才勉强站住。

  晚星像是没看见她的失态,用小玉匙取了少许油脂状的膏体,小心地涂抹在伤口周围红肿的皮肤上:“这是麝香油,活血散结,用以消肿。”

  待所有药物涂抹完毕,晚星拿起干净的白纱布,准备像往常一样将伤口包扎起来。

  江明珠捂着鼻子,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瓮声瓮气地开口:“别包了吧……”见众人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她硬着头皮解释,“今天……今天烧了炕,屋里本就热,再拿纱布厚厚包上,出汗浸着伤口,怕是更不爱好。怕……怕弄脏了被褥,多垫两层干净的细棉布在身下就是了……”

  满屋子的人都像是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目光惊奇地看着她,连常顺都挑了挑眉。

  一片寂静中,坐在炕上的四爷却微微点了点头。

  晚星见状,便从善如流地放下了纱布,只在他身下多铺了两层吸水的细软棉布。长袖的里衣也没给他穿,直接套了件宽松的无袖坎肩,免得摩擦到伤处。

  江明珠说完那话,也顾不上看他们后续如何安排,她感觉自己再多待一秒就要被那麝香味熏吐了,捂着鼻子快速退了出去,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间药味、血腥味、麝香味混杂的卧室。

  到厨房又猛灌了两杯紫苏水,才勉强把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暂时压下去。好险,好险!她刚才差点就直接在四爷面前吐了。

  这麝香味也太冲人了!

  坐了一会儿,晚星又找过来,问她:“姨娘,你还好吧?晚上府医还要过来给爷诊脉,让他也给你看看吧。”

  江明珠连忙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不用,不用。我就是穷惯了,闻不了那贵的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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